谁也没再提周末那场鸿门宴。

    苏清寒将一碟醋推到他面前。

    指尖不经意间,碰到了他的手背。

    不像往常那般僵硬,朱允熥竟反手,将她的手轻轻握在了掌心。

    不容挣脱。

    苏清寒猛地抬头,撞进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。

    临江市的雨断断续续,朱天和坐在奥迪A6后排。

    “文浩。”朱天和侧过头,“到了苏家,多听多看,少开口。”

    “苏长明刚上任市长,这时候主动请客,是给我们递台阶,我们得接稳了。”

    朱允熥靠在椅背上,翻动着手机里的电子简报。

    “接不接,不看他给不给台阶,要看他手里还剩多少底牌。”

    朱天和眉头拧成一个川字。

    “郑建国坠楼了,巡视组还在盯着,他苏长明现在的日子不好过。”

    “他提出联姻,是想把两家绑成利益共同体。”

    “在江南省,亲家之间不内斗,这是高层默许的底线。”

    “只要这婚结了,临江的局势就能稳住一半。”

    朱允熥关掉屏幕,在朱天和眼里是联姻,但在大明朝的逻辑里,这叫“互为人质”。

    苏长明丢卒保帅,杀了一个发改委主任,却掩盖不了权力地基已经腐烂的事实。

    “父亲,您真的觉得,一个靠断尾求生的人,会容忍一个掌握人事权的副书记,长期跟他敌对?”

    朱天和脸上的肌肉抽动,没有接话。

    车子在苏家小楼前稳稳停住。

    继母李娟今日特意选了一身绛紫色旗袍,外罩素色坎肩,这身装扮在省委大院里被称为“不出错的尊贵”。

    她第一个推门下车,在檐下理了理鬓角。

    苏家大门敞开。

    李佳佳系着碎花围裙,笑容堆满了整张脸,不知道的还以为,她和李娟是多年的闺中密友一般。

    “李姐,天和书记,快进屋,老苏念叨你们好半天了。”

    李佳佳伸出双手去接李娟的包,身段放得很低。

    李娟笑得滴水不漏:“佳佳你太见外了,苏市长新官上任,我们家老朱以后得靠老苏多关照。”

    寒暄声在玄关处碰撞。

    苏清寒站在楼梯口。

    白衬衫,黑色西装裤,这身打扮更像是去市府大楼开会,而非参加家宴。

    她看向朱允熥,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相触,随即迅速错开。

    朱允熥把见面礼递给保姆。

    他注意到苏晓晓缩在沙发拐角,手里死死攥着iPad,肩膀轻微抖动。

    那晚那杯加了药的果汁,已经成了她挥之不去的噩梦,见了朱文浩多少有点不自然

    “苏市长呢?”朱天和问了一句。

    “书房呢,说是省里刚下发一份急件。”李佳佳指了指上方,“清寒,带文浩他们上去。”

    二楼书房的色调阴沉,深褐色的实木书架占据了整面墙壁。

    苏长明坐在办公桌后,正举着放大镜,专注地研究着一份城市规划图。

    “老朱,坐。”

    苏长明没起身,只是抬起下巴示意。

    朱天和在对面的红木椅上落座。

    “在其位,谋其政啊。”苏长明收起放大镜,目光锐利地打向朱允熥,“文浩,入职一个d多月,干部二处的工作还适应吗?”

    “赵处长安排得很妥帖。”朱允熥坐在父亲侧后方,语调没有起伏。

    “听说你在发改委调研时,笔头功夫和眼力都很不错。”

    苏长明开始有节奏地敲击桌面,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。

    “郑建国的事,你该听说了,一个干事业的人,毁在私生活不检点上,酒后失足,可惜了。”

    这是定调,也是警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