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看不透就对了!”

    苏长明将半截烟狠狠摁进烟灰缸,发出一声闷响。

    “朱天和这条老泥鳅,生了个真龙种!那小子进组织部才多久?就把郑建国这颗钉子给我拔了!你们既然住到了一起,外面风言风语,总得有个说法。”

    “这个周末,你让他来家里。”

    苏长明一字一顿,语气不容置疑。

    “你也回来。一家人,把婚事定下来。”

    苏清寒握紧了温热的杯壁。

    “现在临江风声这么紧,巡视组还没走,谈婚事,不合适吧?”

    “清寒。”

    苏长明看着她,那双浑浊的眼睛里,第一次流露出一丝近乎真诚的光。

    “我知道你恨我。但你是我苏长明的女儿,这一点,永远不会变。朱天和即将执掌人事,我坐稳了市长。只要你们结婚,朱苏联手,就是铁板一块!”

    “在临江,就再没人能动我们!”

    这哪里是谈婚事。

    这是在缔结城下之盟。

    苏清寒的心,沉了下去。她明白,自己和朱允熥,就是被摆上天平的两颗最重要的砝码。

    她没有反驳,只是点了点头,表示自己听到了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夜晚,东湖湾公寓。

    朱允熥坐在书桌前,正翻看一本厚黑学。

    门锁轻响。

    苏清寒走了进来,将手包甩在沙发上,径直走到他身后。

    “苏长明找我了。”

    她的声音里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。

    朱允熥的目光没有离开书页。

    “条件。”

    “周末,带你回家吃饭。”

    苏清寒深吸一口气。

    “定婚事。”

    朱允熥翻书的手,停住了。

    他缓缓转过身,那张被台灯照亮的脸,一半在明,一半在暗,眼神幽深如古井。

    “缓兵之计。”

    “郑建国的死,把省委巡视组引到了他身上。我父亲又拿稳了人事权。他怕了。”

    “所以,他要用‘联姻’这张牌,把朱家绑上他的战车。只要婚事一定,我父亲就是他苏长明的亲家。官场之上,亲家互斗,那是政治自杀。他这步棋,走得不坏。”

    苏清寒咬着唇,走到他身旁。

    “这的确是一招攻心阳谋。他在向你父亲示弱,也是在逼你就范。”

    “不。”

    朱允熥转头,目光灼灼地看着她,带着一丝帝王般的审视。

    “他不是在逼我,他是在求我。”

    朱允熥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。

    “这也是我们结婚的最好时机。过了这个村,等他缓过这口气,他正厅级市长的架子一旦端稳,再想让他点头,就没那么容易了。”

    “那你……到底怎么想?”

    苏清寒终于问出了那个让她辗转反侧的问题。

    “朱文浩,你究竟是想娶我这个人,还是娶我背后‘苏市长女儿’这个身份?”

    朱允熥没有回答。

    他脑海中闪过的,是紫禁城那冰冷的六十年。

    婚姻,于帝王而言,是平衡朝野的工具,是安抚功臣的筹码,是繁衍血脉的责任。

    唯独,与情爱无关。

    但此刻,看着眼前这个清冷、倔强,却又主动投入他怀抱的女人,他那颗被帝王之术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心,似乎被什么东西,轻轻敲开了一道缝。

    “这件事,现在谈,太早。”

    他重新坐回桌前,翻开了另一份文件,将那道缝隙再次封死。

    苏清寒看着他决绝的背影,心一点点冷了下去。

    这个男人,近在咫尺,却又远在天边。

    “我听你的。”

    她自嘲一笑,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。

    房门关上,隔绝了两个世界。

    那一晚,主卧的灯亮了许久。

    苏清寒躺在床上,睁着眼,听着隔壁偶尔传来的翻书声,一夜无眠。

    第二天清晨。

    餐桌上,两人沉默地吃着早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