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分钟后。

    办公室的门开了。

    财政局王局长,正倒退着身子走出来,脸上堆满了笑。

    一转头,他的笑容僵在了脸上。

    他看见了什么?

    他看见苏清寒,那个新来的小科员,手里正捧着白瓷杯,稳稳当当地坐在只有贵宾才能坐的真皮沙发上。

    王局长的脑子嗡的一声,一片空白。

    他在市政府混了二十年,这杯子的含金量,他比谁都清楚!

    这……这是什么待遇?

    比他这个一把手局长的待遇,高了十倍不止!

    李长庚没理会石化的王局长,快步过去拉开门,对着苏清寒做了个“请”的手势。

    “这位同志,老板让您进去。”

    王局长一个激灵,赶紧侧身让出一条康庄大道。

    “小苏……快请,快请!”

    苏清寒站起身。

    她将那个只抿了一口的白瓷杯,不轻不重地放回茶几。

    杯底与玻璃碰撞,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。

    那声音,像一记耳光,抽在王局长和李长庚的脸上。

    她理了理身上那套略显廉价的工装,没再看那两人一眼,径直走进了那扇门。

    苏清寒进入那扇厚重的红木大门。

    办公室里,浓郁的烟草味混合着陈年宣纸的气息,凝成一股权力的味道。

    苏长明坐在巨大的大班椅后,正埋头签署文件,仿佛一尊与阴影融为一体的石像。

    钢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,是这间屋子里唯一的声音。

    苏清寒站定在办公桌前,脊背挺得笔直。

    一秒。

    十秒。

    一分钟。

    苏长明终于签完最后一个字,合上文件夹。

    他摘下老花镜,揉了揉鼻梁,这才抬眼看向自己的女儿,像刚刚发现她的存在。

    “来了。”

    他指了指侧面会客区的真皮沙发。

    “坐。”

    苏清寒没动。

    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,看着这个男人两鬓新添的白发,和那双被权力浸透到看不见底的眼睛。

    郑建国的尸骨未寒。

    这个幕后执棋者,却能如此安然地坐在这里,批阅着关乎临江民生的公文。

    何其讽刺。

    “苏市长,财政局国库科苏清寒,向您报到。”

    她的声音,没有一丝温度。

    苏长明站起身,踱步过来。

    在沙发上坐下,抬头仰视着依旧站立的女儿。

    “怎么,才离家一个多月,连声‘爸’都不会叫了?”

    在经历了那场卑劣的算计,在被当作晋升的耗材推出去之后,这个字,听起来比世上最恶毒的咒骂还要刺耳。

    “办公室里,只有上下级。”

    “坐吧。”

    苏长明竟没生气,反而从兜里摸出一根软中华,点燃。

    烟雾缭绕,模糊了他那张看不出喜怒的脸。

    “在外面受了委屈,性子烈点,我理解。但在体制里,这张脸太冷,路走不远。”

    苏清寒终于坐下了。

    不是因为那可笑的血缘,而是她清楚,站着,意味着情绪化的对抗,是弱者的姿态。

    坐下,平视,才代表着谈判的开始。

    她选择了离他最远的那个单人沙发,一个充满戒备的距离。

    门被叩响。

    李长庚端着那个惹眼的白瓷杯进来,恭敬地放在苏清寒面前。

    他又提起暖瓶,为苏长明续水,整个过程安静得像个幽灵。

    李长庚退出去时,门被轻轻带上。

    “找我什么事?”苏清寒率先打破沉默。

    苏长明弹了弹烟灰,目光落在她面前那杯升腾着热气的龙井上。

    “跟朱文浩,处得怎么样?”

    他问得云淡风轻。

    “还行。”

    苏清寒端起茶杯,让热气模糊自己的表情。

    “他变了很多,不再是以前那个废物。现在的他,我看不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