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全当没看见。

    在那个家里,她早就学会了如何把耳朵关上。

    迟来的亲情,比路边的野草还廉价。

    苏清寒起身,走出办公室。

    转到楼梯口,她脚步一转,闪身进了无人的安全通道,拨通了那个早已刻在心底的号码。

    “喂。”

    听筒里传来朱允熥沉稳的声音,背景里似乎还有键盘敲击的声音。

    “苏长明要见我。”

    “两点,财政局长带我一起去。”

    没有回应,只不过有开门的声音响起,过了半晌,才有回应。

    “好事。”

    朱允熥的声音里,甚至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。

    “好事?”

    “郑建国昨晚刚摔成一滩肉泥!他是不是查到了什么,想找我算账!”

    “虎毒不食子。”

    “你那个爹虽然比老虎还毒,但现在,他不敢。”

    “他刚杀了一条狗祭旗,正是人心惶惶,最需要表演的时候。”

    “这时候见你,是演给所有人看的。”

    “演什么?”

    “演父慈女孝。”

    “演苏家和朱家亲如一家,一团和气。”

    “说不定,他还要亲自把咱俩的婚事提上日程。”

    “你有病!”

    苏清寒被气笑了。

    “这时候谈结婚?”

    “你不懂,这叫政治联姻,叫权力巩固。”

    “他需要巩固自己的位置。”

    “把你嫁给我,是他目前成本最低、收益最高的止损方案。”

    苏清寒握着手机的指节微微发白。

    “朱文浩,你嘴里就没半句正经话!”

    “信不信由你。”

    “去了,别怕。该喝茶喝茶,该喊爸喊爸。”

    “记住,你现在的身份,是朱家的准儿媳。”

    “这是你的护身符,也是你的武器。”

    电话挂断。

    苏清寒对着空气骂了句“混蛋”,那颗悬在半空的心,却鬼使神差地落回了原处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下午一点五十,市政府大院。

    财政局长的黑色帕萨特,悄无声息地驶入。

    王局长是个五十多岁的地中海,一路上手心的汗就没干过,时不时望向副驾驶座位上的下属。

    三楼,市长办公室外。

    苏长明的大秘李长庚,正坐在外间办公。

    见到王局长,他只公事公办地点点头,抬手一指。

    “王局长,市长在里面,您先进去汇报。”

    随即,他的目光落在苏清寒身上。

    “这位是新来的同志吧?王局长先进去汇报,你在外面稍等。”

    王局长溜进了里屋。

    厚重的实木门刚一关上。

    李长庚那张严肃的脸,瞬间融化了。

    他冲着苏清寒说道,“清寒姐!快坐,快坐!老板特意交代了,不能让您在外头站着!”

    苏清寒没动,只是冷冷地看着他。

    “李处长客气了,叫我小苏就行。”

    “哎哟喂!那哪儿成啊!”

    李长庚从柜子里捧出一罐密封的茶叶,又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白得晃眼的瓷杯。

    杯身描着淡雅的兰花,在市政府,这杯子,只有市领导来了才能用。

    前面那个财政王局长,来了都只配用一次性纸杯。

    李长庚熟练地烫杯、洗茶,动作带着一种虔诚。

    “这是老板珍藏的明前龙井,平时连几位副市长来了都舍不得拿出来。”

    他把那杯热气袅袅的茶,双手捧到苏清寒面前。

    “姐,您尝尝,这水温,刚刚好。”

    苏清寒看着那杯茶,没接。

    “我不渴。”

    “别!姐!您这就是打我的脸了!”

    李长庚硬是把杯子塞到她手里,满脸都是讨好的笑。

    “以前家里的事儿,我是外人不好插嘴。但老板心里,是真的有您。这不,您当初去财政局,还是他亲笔签的字呢!”

    苏清寒摩挲着温润的杯壁,那份温热,却怎么也传不到她的骨头里。

    果然,这就是权力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