笔趣阁 > 其他小说 > 折尽春山暮/闻君有两意 > 分卷阅读140
    身形遮掩,从食盒底层抽出一张纸塞过?去,“听说,周先生近来很得安抚使青眼,刚送了?消息过?来。”

    李桢不动声色地接过?来,借着袖笼遮掩,迅速地扫过?一遍信上内容。

    官家?钦点胥国公为帅,那谢家?父子和陆谌算是结成了?铁板一块,他本就落魄失势,大军之中愈加插不进手,好在还有内侍孙宪随同监军。

    像孙宪那等六根不全的刑余之人,眼里只有黄白之物,这两年来经?由元恩帮忙周旋打点,数不清的银钱珍玩如流水般送过?去,总算打通了?这条门路。

    如今他借着这层关系,将心腹的幕僚安插到孙宪身边当?差,算是在大军中埋下?一枚暗棋。

    他自然明白,区区一个幕僚,于战事而?言,着实不甚紧要。

    可万一呢。

    万一这沙场上刀剑无眼,关键时刻的一着棋子,未必不能教他谢鸣岐落个马革裹尸的下?场。

    李桢无意识地攥紧了?手中薄纸。

    凭什?么他废了?一条腿,被圈禁在这鬼地方不见天日,而?那野种却能享尽恩宠,在外建功立业,好生风光!

    凭什?么?!

    李桢沉吟片刻,低声吩咐:“回?去告诉周昌,让他继续在孙宪耳边吹吹风,多讲讲前朝王贯是如何以内侍之身得封郡王的。

    胥国公年过?五旬,旧伤缠身,万一在这战事吃紧的关口染个风寒病倒……那攻破党项收复失地的首功,自然就落到他孙宪头上了?。”

    徐有容听懂他话中的阴狠之意,心头不由一颤,犹豫着嗫嚅,“姐夫……姐夫,这会不会……”

    李桢斜眼睨来,唇角扯起一抹讥诮冷笑:“怎的,难不成你和你阿姐的家?仇不想报了??眼睁睁看着陆谌立下?军功,风风光光回?京受赏,你就甘心了??”

    想起爹爹和阿娘,徐有容暗暗掐紧了?掌心,恨意一瞬漫上心头,“自然不甘心。”

    李桢冷嗤一声,眸光愈发阴鸷,“那便莫要废话,回去照办就是。”

    左右都已经?到了?这个境地,即便再罪加一等又能如何?

    如若不将那野种送入黄泉、不让他那偏心的好爹爹尝尽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滋味,实难泄他心头之恨。

    就算事败身死,也好过如今这般窝窝囊囊地活下?去。

    —

    那日服下?一剂犀角汤后,周家?娘子夫君的伤势虽略见好转,却仍是凶险,时有高热。

    既是受人之托,折柔放心不下?,索性留在军营中日夜看护,时时诊脉调方。

    谢云舟军务缠身,大多时候不在,但若是得了?闲,定会来寻她一道用饭,说上几句话。

    转眼匆匆一月过?去,反复换过?几次方子,精心调理之下?,周娘子夫君的伤情总算大好。折柔诊过?脉象,将将松了?一口气,忽听帐外一阵高声喧哗。

    走?出帐外,就见谢云舟带人回?营。

    两军对垒,时常有些?小股的试探交锋,眼见那张俊容上尘血未擦,愈发显出几分?桀骜野气,折柔不由一惊,“你伤着了??”

    谢云舟扬唇一笑,“是獠子的血。”

    难得周霄这般兴奋,声音都拔高了?几分?,“九娘子有所不知,公子今日外出巡哨,好巧不巧,正撞上党项的右将军!那帮獠子不敌要逃,但被弟兄们追上全歼,可是狠狠挫了?他们的锐气,痛快!”

    夜里庆功小聚,营中点起篝火,谢云舟亲自起了?泥封,将一坛坛好酒传给麾下?将士,兵卒们三三两两地围着火堆饮酒谈笑,好不热闹。

    连日来一直牵挂着周娘子夫君的伤势,如今总算能放下?心来,折柔心情松快,也跟着喝了?几口。

    可军营里到底都是些?粗人,酒过?三巡,众人渐渐口无遮拦起来,时不时地冒出些?浑话。

    谢云舟听得耳热,不大自然地轻咳一声,偏头看向折柔,“我带你去帐外散散酒气,如何?”

    折柔也有些?不自在,会意地点点头,起身离席。

    一路往营帐后的山坡走?去,将士们粗豪的笑闹声和篝火的亮光都渐渐隐没进浓重的夜色里。

    折柔寻了?处草厚的地方,谢云舟解开外袍垫在地上,两个人并?肩坐下?来。

    平野星垂,月色醉人,四下?里蒿草茫茫,草尖随风摩挲着她的手背,痒梭梭,湿凉凉。

    听见军营里隐约传来断续的筚篥声,谢云舟心随意动,信手扯了?片草叶,放到唇边吹出一段小调。

    一曲终了?,他挑眉看向折柔,忍不住向她显摆,“好听么?”

    陆秉言那厮可不会这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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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好听。”折柔笑意盈盈,酒意上涌,颊边微有些?发热,“从前不知你还会这个,小郡王深藏不露,倒是我失敬了?。”

    谢云舟听出她话里的调侃,扯唇一笑:“我说九娘,你这是夸我呢,还是损我呢?”

    “自然是夸你。”折柔笑了?笑,抬手轻轻将散落的发丝挽到耳后,侧眸看了?他一眼,温声道:“近来常有小胜,怎么今日这般高兴?”

    谢云舟转头看向她,“你听说过?‘铁鹞子’么?”

    折柔指尖微微一顿。

    她恍惚记得陆谌曾同她提起过?。

    若没记错,那是党项人的一支重甲精骑,人马皆披冷锻重甲,战力极强,凶名传遍北疆。

    谢云舟看出她有一瞬的恍神,顿时暗骂自己犯蠢,索性直接调开话头,“那支铁鹞子军的头领生性残暴,比畜生都不如。当?年灵州城破,那贼獠曾把掳来的少女剖腹取肠,用她们的肠子系在城头,再把人从城上扔下?去,管这个叫‘美人风筝’。”

    简直骇人听闻,折柔听得心头猛地一颤。

    停顿片刻,谢云舟扬唇笑道:“今日死在我箭下?的獠子,正是那畜生的亲儿子。”

    “河湟一带,自古就是水草最为丰茂的马场,却让这群獠子窃据了?上百年,也是时候该还给咱们了?。

    当?年胡獠笑我大周不擅骑兵马战,如今我偏要放马河湟,让咱们大周的战马也尝一尝,这儿的野草是个什?么滋味。”

    青年的面容清俊硬朗,眉宇间意气张扬,清亮的月色倾泻而?下?,流转在那双寒星般的俊眸里,映出这一片天地山河。

    折柔侧眸凝望了?片刻,不自觉地弯起唇角,轻声道:“鸣岐,祝你早日得偿所愿。”

    闲坐半晌,夜色渐转深浓,露重风冷。

    也不知到了?什?么时辰,谢云舟瞧出她醉得困意上涌,眼皮发沉,索性蹲到她身前,反手一揽,直接将人背了?起来。

    “来,我背你回?去。”

    折柔尚未来得及回?神,整个人便已稳稳地落在了?他的背上。

    她下?意识地轻呼一声,谢云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