顿时低笑出声,笑声隔着胸膛传过?来,带起一阵嗡嗡的震颤。
折柔本就困得迷朦,伏在他劲阔温暖的脊背上,鼻息间满是熟悉干净的皂角香,忽觉说不出的安心,便也不再挣动。
不觉间眼皮沉沉合上,呼吸逐渐变得绵长均匀。
感受到颈侧温热的吐息,谢云舟忍不住扬唇笑起来,小心翼翼托住她的腿弯,将人又往背上带了?带,脚下?越发沉稳,慢慢地朝营中走?去。
行至辕门,值守的两名长行正要行礼,却见谢云舟微微摇头,示意他们休要作声,而?后若无其事地背着人穿过?辕门,只留下?两个长行在原地你看看我,我捅捅你,面面相觑,惊掉了?一地的下?巴。
折柔一觉醒来已是天色大亮。
谢云舟许是又有军务要忙,营中不见他的踪影。
折柔知晓他事忙,梳洗停当?后便径直去往伤兵营,仔细挑拣了?半日的草药,打算制成方便携带的丸药或是药散,再分?发给军中的诸多将士。
炮制药材需得格外仔细,稍有不慎便会折损药效,折柔这一忙便忙到了?傍晚,眼见着天色逐渐黯淡下?来。
她后知后觉地感到腹中饥饿,正要起身寻些?吃食,忽听帐外传来一阵焦急的唤声。
“九娘子!九娘子可在?”
“将军旧伤发作,疼得厉害,还请娘子快去瞧瞧!”
是中军帐前押班的声音。
折柔一愣,不知谢云舟何时竟得了?这毛病,一时间却也不及多想,匆忙搁下?手中的药材,从医箱里翻出银针,疾步赶往中军大帐。
伤兵营距中军大帐颇有一段距离,折柔跟着押班穿行在营帐之间,脚下?的沙土被踩得簌簌作响,身上渐渐沁出一层薄汗。
又转过?两个弯,远远就见大帐外有人影晃动,夜色中瞧不清样貌,像是几个新?调来的陌生护卫,正焦躁得来回?踱步。
其中一人见押班回?来,眼神倏地一亮,急忙迎上前去,“如何,军医寻到了?么?”
“来了?来了?!”
押班赶忙侧身让路,撩起帐帘,比手请折柔入内。
暮色沉沉,四下?里的夜色渐浮上来,已近戌时,大帐里却没有掌灯,周遭光线黯淡模糊,仿佛笼着一团墨色薄雾,什?么都瞧不真切。
隔着一道竹屏,折柔隐约看见矮榻上蜷缩着一个人影,背脊清瘦,正不住地发着颤,喘息声压抑断续。
心头骤然一紧,她匆匆绕过?屏风,走?到榻前,“鸣岐,你怎……”
话未说完,折柔整个人如遭雷殛,生生僵在了?原地。
早已熟悉得刻入骨血,即便时隔三载,即便天光晦暗,可她还是一眼就认出那榻上的人——
是陆谌!
怎会是陆谌?!
他怎会突然出现在这里?!
她还不曾听闻河州大军开拔的消息!
折柔心神恍惚,指尖不自觉地掐入银针布囊,连呼吸都屏住了?。
大帐内陷入一片寂静,陆谌似是有所察觉,身子微动了?下?,缓缓睁开双眼,抬头朝她望过?来。
四目相对。
折柔惶然地睁大了?双眼,本能地想要后退逃开,脚下?却分?毫不听使唤,整个人死死定在原地,背上的汗毛一根一根地竖起来,心脏突突急跳,耳畔嗡鸣不止。
幽黑深邃的目光落在她面上,陆谌迟疑地打量了?她半晌,嘶哑着唤了?一声,“妱妱?”w?a?n?g?址?f?a?B?u?Y?e?ǐ?f?????ě?n?②??????⑤?.?c?ō??
第84章爱恨
乍然重逢,折柔心头惊骇,一时间不知要?如何应对,脚下像生了根,只能钉在原地,任由他打量。
两个人距离太近,她就站在榻前?,甚至能闻到?他身上传来熟悉的气息和金创药的淡淡苦味,丝丝缕缕地往鼻间扑钻。
心脏越发抽紧,胃里隐约一阵翻搅。
陆谌似乎是疼到?极处,反应已经变得异常迟缓。
大?颗大?颗的汗珠从他额前?滚落下来,顺着眼睫渗进眼中,浸得那双眉目愈发漆黑深邃,可眼神?却迷茫散乱,不似往日般清明锐利。
折柔和他对望了半晌,见他再没有其他反应,一直紧绷着的心弦终于?稍稍放松,重又恢复了镇定?。
缓缓地吐出一口气,她刚要?出去唤军医过来,却忽然听见榻上的人哑声开口。
“妱妱……”
陆谌微微抬起头,涣散的目光游移在她颈后,声音干涩费力,“……你的发带呢?”
折柔闻言一愣。
她平日里用来束发的那条丝绦太长,一直垂坠到?肩上,先?前?挑拣草药时不甚方便,她便索性多缠了两圈,将丝绦仔细盘进了发髻里。
却不明白他为何突然问起这个。
“海棠色那个……”似是见她不解,陆谌低低地喘了两口气,哑声道?:“昨日乡集上买的,不喜欢么?”
折柔呆呆怔住。
过去的这三年间,她不是没想过万一哪日撞见陆谌,将会是个什么情形,既心存侥幸,暗暗盼着他已经释怀放下,又克制不住地害怕他会恨怒发疯。
却无论如何也?不曾想到?,他竟会是神?智昏沉,误以为他们?还在多年前?的洮州乡间。
一股难以名状的滋味蓦然涌上心头,折柔看着榻上支离憔悴的青年,好?半晌,紧握着银针布囊的手渐渐松开,无力地垂落到?身旁。
筋骨清瘦的一只手自榻间探过来,攥住她垂在身侧的手腕,轻扯到?自己身前?。
陆谌闭着眼偏过了脸,将额头抵在她柔软的掌心里。
热涔涔一片汗湿。
折柔仿佛被什么烫到?,指尖一瞬微蜷。
下一刻回过神?,她本能地想要?把手抽出来,却又听见陆谌低声呢喃,“妱妱……我疼……”
他精神?恍惚,或许都不知道?自己在说什么,只当是从前?还在洮州的时候,膝伤未愈,凭借着本能,求她怜惜。
折柔抿了抿唇,半晌,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他蜷曲僵硬的左膝上。
虽还不知他为何突然现身于?此?,但大?抵是有什么隐秘的军务。
深秋时节阴雨连绵,夜冷露重,他多半是冒雨受寒后仍旧逞强疾驰,以至捱到?此?刻终于?支撑不住,却又不能大?肆声张,怕动摇战前?军心。
折柔眼睫低垂。
陆谌埋头抵着她掌心,似是察觉到?她要?离开的意?图,攥住她手腕的五指一瞬收紧,带着几分慌乱,“别走!”
腕上被他抓得有些生疼,折柔不由蹙眉,“……松手。我不走,是给你治伤。”
陆谌迟缓地抬起头,涣散的眼神?在她脸上游离不定?,也?不知听懂了没有,好?半晌,紧扣的指节总算一点一点松开。
折柔取来一盏油灯照亮。
大?抵是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