属下叫人?用提前预备好的游隼跟上?去,就追见信鸽飞到?雍丘驿,那守驿郎将正?是从前小郡王在泾原军中的心腹旧部,在雍丘驿又换了新的信鸽放飞,如今咱们的人?已?经跟了上?去,沿路在寻。”
第52章夜探
陆谌喉结猛地一滚,眸光锋锐如刀,紧紧盯住南衡,“消息可靠?其间可有惊动旁人?”
南衡神色一肃,低低应声:“郎君放心?,消息绝无错漏,派出去的?人手行事也极隐秘。只是还要?等游隼一去一回,路上难免要?耽搁些时日,还需郎君稍待。”
指节不受控地发起抖来,陆谌一霎攥紧手中朱笔,舌尖狠抵住齿关,迫着自?己生生将?那股灼心?的?焦躁压下去。
也罢。徐崇如今败局已定?,人被收押在大理寺内监,两淮盐运一案取证清楚,三司会审已过?,他只消趁这两日理清卷宗,写定?结案奏疏,便可上呈通进?银台司,交由官家裁夺。
至于官家最后如何处置,他早已不甚在意?。
这半载光景煎熬过?来,日日如受凌迟。而今,他必要?亲自?去寻她回来。
妱妱。
休想?再离开他半步。
他绝不允准。
徐崇一案进?展极为顺利,毕竟牵涉天家骨血,官家到底存了些回护之意?,纵使李桢不得圣心?、行事出格,终究也比外臣更近一层。
墙倒众人推,朝堂上自?有人窥得圣意?,将?不少罪责统统推到徐崇头上,御史台也连上数道弹章,力求严惩。
三日后,不等官家下旨定?罪,陆谌称病告了假,当?即带人出京南下。
他只带了几个最得力的?亲卫,轻骑简从,几乎是不眠不休,循着游隼的?踪迹,疾驰了七个昼夜,终于赶到平江府外的?燕子?坞。
已是戌末时分,夜色浓沉,屋外风雪渐紧,寒气顺着窗棂间的?缝隙丝丝缕缕地钻进?来。折柔拢了拢衣襟,起身又往火盆中添了两块碎炭,铁钳轻轻拨过?,炭火燃出哔啵声响。
正要?将?炉钳放回去,忽听?屋外有人叩了叩门。
这个时辰,除了谢云舟不会有人来寻她。
折柔并未多想?,放好?炉钳,扑了扑手上沾染的?细灰,走过?去开门。
一拉开屋门,果然和谢云舟打了个照面。
“九娘。”见她出来,谢云舟倚着门框挑眉一笑,将?手中的?粗瓷碗递过?去。
碗口热气腾腾,他的?指腹被烫得微红,仍旧稳稳托着碗底,“夜里雪寒,我弄来了一碗姜汤,你喝完再睡。”
折柔心?头一暖,伸手接过?瓷碗,抬脸冲他笑笑,“明日还要?赶路,你也早些歇息。”
谢云舟扬唇应好?。
姜汤熬得热烫,不断滚着白汽,折柔捧着粗瓷碗,坐回到炭盆近前,小口小口地慢慢啜饮着,身上逐渐暖出了一层薄汗。
一碗姜汤饮尽,折柔搁下空碗,吹熄了灯烛,听?着窗外风声呜咽,雪粒簌簌扑打向窗棂,她裹紧了被衾,整个人蜷成一团,安心?地闭目入眠。
巷口一阵急促的?马蹄声响,陆谌挟着一身冷雪寒气,利落地翻身下马,长靴碾过?石阶上的?薄雪,他片刻未停,径直上前,抬手推门。
院门没有上闩,应声而开。
小院里阗然无声,屋中熄了灯烛,檐下也没有挂起风灯,四下里黑魆魆一片。
陆谌三步并两步跨上石阶,抬手要?推门,却又在触及门板的?前一瞬蓦地顿住。
喉结剧烈地滚了滚,一开口,声音抑不住地紧绷发颤,“妱妱。”
没有人应声。
心?头燥意?轰然烧起,陆谌猛地推门而入。
屋中陈设简单素净,一眼便可望尽,入目所及,空荡荡的?一片。
一把掀起隔断的?布帘,只见卧房榻前的?帐幔向两侧收起,一床被褥叠得整整齐齐,枕衾上犹带淡淡余香,四下里却不见她人影。
枕畔放着一本翻旧的?太平圣惠方抄本,用宣纸叠作书签,没有折页,是她平素看书的?习惯。窗边的?小几上搁着一盒润手的?膏脂,也是她惯用的?味道。
这里是她的?住处,不会有错。
可是,人呢?
陆谌脊背绷紧,猛地直起身,转身疾步冲出屋门,随行的?护卫已经燃起火烛,将?小院中映得亮如白昼,愈发显得院中空寂冷清。
陆谌脑中嗡嗡作响,仿佛有无数尖针发了狠地戳刺,他强抑住胸腔里翻腾的?暴戾,指节攥得泛青发白,几要?将?院中每一寸地皮掀开来找,却始终不见她半分踪迹。
屋前院后,连她半片衣角、半缕发丝都不曾留下。
她不在。
明明这砖瓦陈设,衣裳被褥,到处都是她生活过?的?气息,枕衾间还留着她身上的?杏花淡香。
可偏偏,她不在。
胃里仿佛被什么狠狠翻搅,尖锐的?痛意?猛然翻涌上来,刹那间席卷全身。
陆谌猛地抬手按住心口,苍白瘦削的?下颌死死绷紧,胸腔里的?痛意?却越来越烈,疼得他几乎喘不过?气,眼前一阵阵地发黑。
肺腑间仿似被人狠力揉撕成一团,陆谌不得不佝偻起腰背,猛烈地咳嗽起来,修长的?指缝间转眼渗出一大片殷红血色。
南衡失声惊呼:“郎君!”
陆谌闭了闭眼,强自?咽下喉头那口腥血,再抬眸时,眼尾已是赤红一片:“去,把屋主……给我带过来!”
南衡赶忙应了一声,转身疾步出门,不多时,便将?家住巷口的?吴大娘子?带到了院中。
时辰不早,吴大娘子?原已安置歇下,又突然被人喝令起身,正要?发作骂人,可一开门,就见数个劲装男子?冷脸肃立在门前。
一行人个个玄袍皂靴,腰挎长刀,一看便是大有来头的?武人,她如何还敢招惹?只能胡乱披了件夹袄,战战兢兢地跟随过?来。
如今见了陆谌,她心?中愈发惶惶,上前忐忑地唤了一声:“官人。”
听?见声响,陆谌撑着门框缓缓转过?身,目光如刀,一寸寸剐过?妇人惊惶的?面容:“你是屋主?”
吴大娘子?被那眼神吓得双膝发软,颤声应是。
陆谌喉结滚了滚,声音沉哑,一字一字仿佛从齿缝间生生挤出,“这屋里的?人呢?去了何处?几时走的??”
眼瞧着他这副暴戾模样,想?来八成是九娘的?仇家,要?寻人算账。
吴大娘子?心?中犹豫挣扎一瞬,终究还是不敢再含糊,心?一横,将?自?己知晓的?消息一股脑地交待出来:“他们走了大约有七八日了,听?说是要?去钱塘访友……”
他们。
她是和谢云舟一道离开的?。
算算日子