?,想?必是收到长公主出事的?消息不久,便收拾了行装上路。
陪他一同回上京么?
这个念头一生出来,陆谌指节骤然发白,心?口像被毒蛇狠咬了一口,疼得他呼吸猛然一滞。
好?半晌,陆谌抬起手,示意?护卫将?吴大娘子?带出去。
院中复又空落下来,他缓缓转头看向南衡,眸光冷冽如冰,“我记着,皇城司似乎一直在寻谢云舟的?下落?”
南衡点头,道了声是,“这几个月来,皇城司一直不停地往外调派人手搜寻,可小郡王始终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,冯司使为此已受了官家不少责骂了,再这般下去,怕是要?官职不保。”
陆谌微微扬起脸,凝望着远处黑浓如墨的?夜幕,无声而轻蔑地扯了扯唇角,一字一句道:“即刻给京中传信,寻个机会,把京郊行宫的?旧事透给冯綦,再教他这两日盯紧胥国公府,泼天的?封赏就在眼前。”
南衡肃容,当?即领命应是。
不多时,茫茫夜色中,游隼振翅而起,掠过?院子?里的?柿树,在上空盘旋片刻,便朝着西北方向疾飞而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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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京,禁中。
福宁殿中青烟袅袅,阗寂无声。四角的?暖盆里红罗炭燃得正旺,只偶尔听?得见炭火爆出的?几声哔啵。
官家裹着件厚狐裘,神色倦乏地倚靠在圈椅里,手边的?汝瓷药盏已经搁得没了热气。
自?打小郡王出了事,官家显见着一日比一日地憔悴下去,怀忠看在眼中,心?里极不是滋味,只能竭力劝慰:“官家切要?保重龙体……等小郡王回来……”
许久无人应声,官家沉沉叹了口气,“你说,他可还活着么?”
怀忠登时一个激灵,忙道:“自?然!小郡王可是有福之人……”
官家却不再说话,只低垂着眉眼,瞧不清心?思,也没甚生机。
怀忠还要?再劝,忽听?殿外有小黄门通传,称皇城司指挥使冯綦求见。
官家动作一顿,抬手示意?召见。
不多时,冯綦匆匆入内,由着黄门引到御前,向上行了一礼,尽管已是竭力压制,声音里仍是泄出一丝振奋,“启禀官家,有小郡王的?消息了。”
大殿内霎时一静,几乎落针可闻。
官家缓缓抬起眼来,死死盯住冯綦,苍白指节不自?觉地扣紧御案,好?半晌,方才嘶哑着嗓音道:“……说。”
冯綦上前半步,低声禀道:“此事别有牵涉,还请官家屏退左右。”
停顿片刻,官家微抬了抬指尖,殿内侍立的?宫人立即低垂了头,悄然无声地鱼贯而出。
怀忠留在最后,轻手轻脚地退出殿外,没敢走远,只在廊下静立等候。过?了约莫半柱香的?功夫,他刚刚从值殿的?小黄门手中接过?一盏暖茶,忽听?大殿内“砰”地一声巨响,不知是何重物被掷到了地上,紧接着又接连几声咣当?巨震,似是案牍奏折被尽数扫落,哗啦啦地散落了一地。
怀忠浑身一颤,险些打翻手中茶盏,殿门外一众黄门内侍面面相觑,皆是大气不敢出,浑身冷汗直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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风雪过?后,折柔一夜好?眠。
那日乍然听?闻长公主出事,也说不清缘由,她心?中始终不能安定?,又隐约直觉和陆谌相干,索性简单收拾了些行装,同谢云舟一道北上。
已是腊月年底,如此既能回爹娘的?坟前看一看,一路上也算互相有个照应。
他们先是乘船到楚州,因着北运河结冰,又转从陆路,一连赶了十几日的?路,待行到上京城外时,已经是临近年节。
此处离上京城还有几十里路,正好?遇上风雪大作,折柔原也不打算进?城,便只寻了处客栈落脚。
天光大亮,折柔起身收了帐幔,下榻洗漱。
屋里燃了一夜的?炭火,空气闷得凝滞,她上前将?窗扇推开一小道缝隙,朔风一瞬卷着细雪扑进?来,冷气入肺,带起一阵细微的?刺痛。
尽管已经过?去了数月,可一想?到上京城,一想?到上京城里的?那个人,仍是让她不受控地感到心?悸,隐隐约约地,只想?尽快离开。
谢云舟上楼来送羊肉汤饼,正见她望着窗外官道出神,猜她是急着赶路回乡,便从后唤了声九娘,“这等天气急不得。”
折柔闻声回头。
谢云舟噙笑斜倚在门边,骨节分明的?一只手端住面碗,朝窗外扬了扬下巴,啧道:“你瞧瞧那边的?山石,但?凡沾上了雨雪,一块块松滑得跟抹了油似的?,一脚下去能滚出二里地。你且先安心?在客栈里歇一歇,等风雪彻底停了再上路。”
折柔顺着他的?视线看过?去,只见雪幕灰蒙,山石嶙峋,却瞧不出其间门道,“你对?这一带的?地形很熟?”
谢云舟放下面碗,懒洋洋地抻了抻筋骨,扯唇一笑,“八岁那年,我和家中闹了别扭,一个人偷溜出城,四处胡乱奔走,最后闯进?了这边的?林子?里,偏巧遇上大雨山崩,险些丢了一条小命。”
“八岁?”折柔微微吃了一惊,又不禁想?笑,“你那时候人不大,脾气和胆子?倒是都不小,难怪从小就是上京一霸。”
静默一霎,谢云舟也不知是想?到了什么,自?嘲似的?笑了下,“我自?娘胎里带了弱症,他们生怕我一个不小心?就夭折了,所以极少管教。”
谢云舟唇边仍噙着那副懒散的?笑意?,折柔却分明瞧见了他眼底一闪而过?的?的?晦色,像是狼狈,却又看不真切。
他一向张扬跳脱,仿佛不知世间愁滋味,折柔极少见他这般模样,也不知是什么牵动了他的?心?事。
可越是这般强撑无谓,反倒越是显出几分可怜,像只躲在暗处、倔强舔伤的?小兽。
折柔心?头莫名一软,想?要?开口劝慰,一时却又不知要?从何说起。倒是谢云舟扬唇笑笑,漫不经心?地搅了搅面条,轻巧地把话头岔了过?去,“不说了,面要?凉了。”
两人用过?朝食,谢云舟同折柔说起他要?入城的?事。
前日周霄送了信,说他阿娘的?伤势已无大碍,人也醒转过?来,只是气血仍亏,如今在府中闭门谢客,安心?静养。
当?初在淮安时,他受情势所迫,无暇顾及利弊后果,一心?只想?趁机斩断和官家的?血脉牵连,计划事起仓促,成与不成,只在一念之间,容不得他犹豫。
事后这几个月过?来,他其实一直不敢去深想?,他爹娘得知消息后,又会做何反应。
尽管不是生身父母,可他们待他更胜亲生骨肉万分。
事已至此,无论如何,他都需得冒险潜回去一趟,再见他爹娘一眼,否则此生难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