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是……”林以棠走过去，拿起一份卷宗。
上面记录的，全是朝中大臣的秘密。
谁贪污了多少银子，谁和谁有私仇，谁家有什么把柄。
事无巨细，全都写得清清楚楚。
林茂先翻开另一份卷宗，脸色越来越难看。
“这是李家案的全部档案。”他说，“包括当年圣上下的密令。”
林以棠接过来看，手都在抖。
密令上写得很清楚，圣上确实派人伪造了李家的信件。不仅如此，还故意让北狄的人找到李家，再抓个现行。
“舅父说的是真的。”她的声音很轻，“李家确实是被冤枉的。”
林茂先沉默了。
他当年就觉得案子有问题，但圣上下了死命令，他不敢多问。
“可是为什么？”林以棠不明白，“李家世代忠良，圣上为什么要这么做？”
“因为李家手里有兵权。”傅云堇说，“先帝驾崩时，圣上才二十出头，根基不稳。李家手握重兵，圣上怕他们造反。”
林以棠想起前世的一些事。
前世李家确实被灭门了，但她一直以为是因为私通北狄。
原来真相是这样。
“那舅父呢？”她问，“舅父为什么会知道这些？”
傅云堇走到书架前，抽出一本册子。
“因为他也是受害者。”
册子上记录着吕家的事。
吕伯先的父亲，当年也是因为知道了李家案的真相，被圣上派人灭口。
吕伯先当时年纪小，侥幸逃过一劫。后来他考中状元，进了翰林院，一直在暗中调查父亲的死因。
“所以他重生后，就想报仇。”林以棠说。
“不止报仇。”傅云堇翻开另一页，“他想推翻这个朝廷。”
林以棠看着册子上的内容，头皮发麻。
吕伯先这些年，一直在暗中联络各方势力。
有被圣上冤枉的官员，有被朝廷压迫的百姓，甚至还有北狄的人。
他要的不是简单的报仇，而是要让整个朝廷乱起来。
“疯了。”林茂先说，“他疯了。”
林以棠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舅父确实疯了。可是，他又有什么错呢？
父亲被杀，自己被迫隐姓埋名。好不容易重生回来，却发现真相更加残酷。
换成任何人，恐怕都会疯。
“现在怎么办？”她问。
“先把这些东西带回去。”傅云堇说，“然后想办法找到吕大人。”
林茂先点头：“只有找到他，才能救圣上。”
几人正要离开，突然听到外面传来脚步声。
傅云堇示意众人躲起来。
脚步声越来越近，最后停在密室门口。
“不用躲了。”吕伯先的声音传来，“我知道你们在里面。”
林以棠走出来：“舅父。”
吕伯先站在门口，手里拎着一壶酒。
“我就知道你们会来这里。”他说，“所以特意等着。”
林茂先拔剑指向他：“吕伯先，你还敢回来？”
“为什么不敢？”吕伯先笑了，“这是我的地方。”
他走进密室，在桌边坐下，给自己倒了杯酒。
“你们看到那些卷宗了吧？”他喝了一口，“现在知道真相了？”
林以棠看着他：“舅父，您这么做，值得吗？”
“值不值得，不是你说了算。”吕伯先说，“我父亲死得冤枉，李家也死得冤枉。这个朝廷欠我们的，总要还。”
“可是您这么做，会害死很多无辜的人。”
“无辜？”吕伯先冷笑，“这个朝廷里，哪有什么无辜的人？”
他指着那些卷宗：“你看这些大臣，哪个不是满手血腥？他们表面道貌岸然，背地里却干着见不得人的勾当。这样的朝廷，不毁掉还留着过年？”
林以棠不知道该怎么反驳。
因为舅父说的，确实是事实。
“舅父，圣上只有三个月了。”她说，“您真的要看着他死吗？”
吕伯先放下酒杯：“我当然不会让他这么轻易就死。”
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三个月后，我会给他解蛊。”吕伯先说，“但有个条件。”
傅云堇眯起眼睛：“什么条件？”
“让圣上当着满朝文武的面，承认李家是被冤枉的。”吕伯先说，“还要给李家平反，恢复名誉。”
林茂先脸色铁青：“你这是在逼圣上认罪！”
“对，我就是在逼他认罪。”吕伯先站起来，“他做了那么多见不得人的事，凭什么还能高高在上？”
林以棠看着舅父，突然觉得很陌生。
这还是那个温和儒雅，教她读书写字的舅父吗？
“舅父，您变了。”她说。
“我没变。”吕伯先走到她面前，“变的是这个世道。”
他伸手想摸林以棠的头，却被傅云堇拦住。
“别碰她。”
吕伯先收回手，笑了：“傅院主还真是护得紧。”
他转身往外走，走到门口时停下。
“对了，忘了告诉你们一件事。”他回头，“三个月后，不管圣上答不答应，我都会解蛊。”
林以棠愣住：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我要的不是他的命。”吕伯先说，“我要的是他跪下来认错。”
说完，他真的走了。
这次，没人拦他。
林以棠看着舅父的背影消失在黑暗里，心里说不出的难受。
“走吧。”傅云堇说，“天快亮了。”
几人带着那些卷宗回到监察院，天已经蒙蒙亮了。
林以棠坐在院子里，看着手里的卷宗，脑子里乱成一团。
“别多想。”傅云堇给她倒了杯茶，“至少我们还有三个月。”
“三个月能做什么？”林以棠苦笑，“舅父主意已定，不会改变的。”
“那就让圣上认错。”
林以棠抬头看他。
“你说什么？”
“让圣上当着满朝文武的面，承认李家是被冤枉的。”傅云堇说，“这样不就行了？”
林以棠摇头：“圣上不会答应的。”
“那就让他答应。”傅云堇的声音很平静，“他做错了事，就该认错。”
林以棠沉默了。
她知道傅云堇说得对，可是……
“可是什么？”傅云堇看着她，“你在担心什么？”
“我在担心……”林以棠顿了顿，“担心舅父真的会毁了这个朝廷。”
傅云堇握住她的手：“不会的。只要我们找到办法，就能阻止他。”
林以棠想说什么，却被外面的喧哗声打断。
张文渊冲进来，脸色煞白。
“院主，出事了！”
林以棠心里一紧：“又怎么了？”
“宫里传来消息。”张文渊喘着气，“圣上醒了，但是……”
“但是什么？”
“但是他疯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