武镇南的话让马肃的脸色微微一沉。
他盯着城头的武镇南,一字一句道:“王爷这是要拖延?”
武镇南哈哈一笑,那笑声里满是讥讽:
“马将军言重了,本帅不过是按规矩办事罢了。交接城池,岂能儿戏?”
“总得给本帅一点时间,让本帅把该带走的东西带走,该安置的百姓安置好,对吧?”
他收起笑容,目光变得凌厉起来:
“马将军若是信不过本帅,大可以现在就攻城。”
“反正你带了五千精兵,本帅城中也只有三千守军,你们人多,打下来应该不难,只是——”
他冷笑一声:
“这一打,盟约可就作废了。到时候,长公主殿下签的那份盟约,就是一张废纸。”
“马将军,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?”
马肃沉默了片刻,目光与武镇南隔着城墙对峙。
寒风呼啸,卷起地上的残雪,在他们之间盘旋飞舞。
良久,马肃终于开口。
他的声音依旧平稳,却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冷意:
“既然王爷需要时间,本将便等一等,不过——”
他顿了顿,一字一句道:
“王爷最好快一些,本将的耐心,也是有限的。”
他勒转马头,策马返回阵中。
片刻后,大军缓缓移动,在距离城池约五里外的一片开阔地安营扎寨。
帐篷一顶顶立起,炊烟袅袅升起,在寒风中很快被吹散。
城头上,武镇南望着那渐渐成形的营地,嘴角的冷笑越来越深。
他转身,对身边的副将低声道:
“传令下去,严守城门,不得放任何人出入。
另外,派人去其他几座城池打探消息,看看大乾那边,是不是也派人去了。”
副将抱拳领命,匆匆而去。
武镇南重新转过身,望向城下那片营地,喃喃自语:
“马肃啊马肃,本王倒要看看,你能等多久。”
次日,常山城外,大乾军营。
天色依旧阴沉,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,仿佛随时会坠落下来。
寒风呼啸,卷起营地上的残雪,在帐篷之间打着旋。
远处的常山城在晨雾中若隐若现,城头那面“坤”字大旗依旧高高飘扬,仿佛在无声地嘲笑着城下这支被拒之门外的军队。
帅帐内,炭火烧得正旺,却驱不散马肃心头那股越来越浓的阴霾。
他坐在案后,面前摊着几封信件。
那些信是今早刚送到的,分别来自韩重、岳鹏举、赵毅、杨兴、狄雄,还有岳鹏举麾下的副将陈横。
每一封信的内容,都差不多——
定北城外,韩重被守将以“城池需要修缮”为由,挡在城外。
北丰外,岳鹏举被守将以“百姓尚未安抚”为由,拒绝入城。
怀门城外,赵毅被守将以“交接手续不全”为由,要求等候。
无一例外。
六座城池,六路兵马,全部被挡在城外。
守将们各找各的借口,各拖各的时间,但结果都是一样的——大乾的军队,进不去城。
马肃放下信,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。
他的眉头紧紧皱着,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,满是无奈与疲惫。
武镇南,果然玩这一手。
他早就料到武镇南不会乖乖配合,却没想到对方做得这么绝。
七座城池,同时拖延,让他想集中突破都无从下手。
更棘手的是,正如武镇南昨日所言——若是强行攻城,盟约便作废,责任谁来担?
帐帘掀开,副将周泰大步而入,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:
“将军,兄弟们都快憋不住了!外面那些兔崽子,一个个都在骂娘,说武镇南那老匹夫言而无信,明明签了盟约却耍赖,不如直接攻城算了!”
马肃抬起头,看向周泰,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疲惫:
“骂完了?”
周泰一愣,随即愤愤道:
“将军!您就由着他们这么拖下去?咱们的粮草可不多了!再拖十天半个月,不用他们赶,咱们自己就得退兵!”
马肃没有回答。
他站起身,走到帐门口,掀开帐帘,望向外面。
营地里,将士们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,脸上的表情都带着愤怒与不甘。
有人正在大声说着什么,手舞足蹈,引得周围的人一阵阵附和。
还有人已经开始擦拭刀枪,望向远处那座城池的目光中,满是战意。
马肃的眉头皱得更紧了。
他何尝不知道将士们的心情?何尝不想直接攻城,用刀剑说话?
可他知道,不能。
一旦攻城,盟约便作废,大坤便有借口撕毁协议,甚至可能联合其他势力反扑。
到那时,非但剩下的七座城池拿不到,就连已经到手的九座,也可能得而复失。
这个责任,他担不起。
可是,不攻城,又能如何?
就这么干等着?
等着武镇南良心发现,主动打开城门?那是痴人说梦。
马肃放下帐帘,转身回到案后,重新落座。
他闭上眼,脑海中浮现出一个人的身影。
那个人,总是从容不迫,总是成竹在胸,总是在所有人都束手无策的时候,想出让人意想不到的办法。
镇北侯,吴承安。
马肃喃喃自语,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:
“若是镇北侯在,也许有办法应对。”
他知道,这只是奢望。
吴承安远在洛阳,距离此地数千里之遥,就算有办法,也来不及传到这里。
更何况,接收城池的事,本就是他和韩重等人的职责,总不能让侯爷事事亲力亲为。
可他还是忍不住想,若是侯爷在此,会怎么做?
是继续等,还是果断攻城?
还是有什么别的办法,能让武镇南乖乖就范?
他不知道。
他只知道,此刻的自己,进退两难。
就在这时,帐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。
那蹄声由远及近,在帅帐外戛然而止。
紧接着,一个风尘仆仆的身影掀开帐帘,大步而入。
来人是个年轻的传令兵,身上披着厚厚的氅衣,脸上满是风霜之色,嘴唇冻得发紫,却顾不上取暖,单膝跪地,抱拳道:
“将军!镇北侯急信!”
马肃猛地站起身,眼中闪过一丝震惊与惊喜。
他几乎是抢过那封信,低头看向封口——那上面盖着的,正是镇北侯府的私印,火漆完好无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