雷狂的眼睛一亮，脸上的焦急之色顿时褪去大半。
吴承安继续道：“大坤在幽云各城的守军，原本就不多。”
“他们以为我朝刚收复五城，必然需要休整，短期内不会再有动作，所以防备必然松懈。”
“如今韩重、岳鹏举他们趁其不备，突然发难，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——”
他端起茶盏，轻轻抿了一口，语气愈发淡然：
“就算武菱华的消息现在送到大坤皇帝案头，也已经来不及了。”
“等他们调兵遣将赶到幽云，我朝的大旗，怕是已经插在各城的城头上了。”
雷狂听着，脸上的担忧彻底消失，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佩服与激动：
“侯爷英明！属下愚钝，险些坏了侯爷的大事！”
吴承安摆了摆手：“你也是尽忠职守，何错之有？”
他顿了顿，又补充道：
“更何况，拦截使团的信件，是重罪。”
“一旦被查出来，便是抄家灭族的大祸。”
“太师一党正愁找不到本侯的把柄，若是让他们抓住这个，必然会往死里咬，本侯不会做这种落人口实的事。”
他看向雷狂，目光郑重：
“记住，做事要堂堂正正，要让人挑不出错处，这才是长久之道。”
雷狂连忙抱拳：“属下谨记侯爷教诲！”
吴承安微微颔首，重新拿起那卷兵书，目光落回书页上。
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淡然，仿佛刚才那番话只是寻常的闲聊：
“去吧，今夜之事，烂在肚子里，接下来，我们要做的只有一件事——”
他抬起眼，望向窗外深沉的夜色，嘴角那丝笑意更深了些：
“等。”
“等前线再次传来捷报。”
“等幽云十六城，一个接一个，回到我大乾手中。”
雷狂深深一揖，转身退出书房。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，消失在夜色中。
书房内，只剩下吴承安一人。
他端坐于书案后，手捧兵书，目光却穿过书页，望向那遥不可及的北方。
烛火跳动着，在他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，却照不透那双深邃眼眸中的思量。
窗外，夜风依旧呼啸。
而他的嘴角，始终噙着那一丝淡淡的、成竹在胸的笑意。
千里之外。
夜色如墨，十一月的北境寒风似刀。
云中城头，几盏灯笼在风中摇曳，投下昏黄而微弱的光。
城墙上的守军裹紧了身上的羊皮袄，缩在垛口后面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。
他们已经在这里守了三年，从最初的紧张戒备，到如今的麻木懈怠，时间的流逝磨平了一切棱角。
“这鬼天气，冷得能冻掉耳朵。”一个老卒搓着手，往手心里哈着热气。
旁边的年轻士兵笑道：“熬过今晚就好了，明日换班，能回营房睡个热乎觉。”
“睡热乎觉？”
老卒嗤笑一声：“你当是享福呢？营房里的炕，烧得跟没烧一样，还不如在这城头，好歹有堆火。”
两人正说着，忽然一阵风刮过，带起一片沙尘。
年轻士兵眯起眼，下意识地往城外瞥了一眼——
什么都没有。
只有无尽的黑暗，和风中传来的、若有若无的呜咽声。
他收回目光，继续和老卒闲聊。
他们没有注意到，在那片无尽的黑暗中，正有无数双眼睛，死死盯着这座城池。
韩重伏在距离云中城三里外的一处土丘后，身上披着厚厚的枯草伪装，与周围的荒草几乎融为一体。
他的身后，黑压压地伏着无数身影，那是他麾下最精锐的三千死士。
他们已经在这里潜伏了整整两个时辰。
从入夜开始，韩重便带着这支队伍，借着夜色的掩护，悄无声息地摸到了云中城下。
他们避开了所有的哨卡，绕过了所有的巡逻路线，如同一群幽灵，蛰伏在这片荒草丛中。
韩重抬起头，望了望天色。云层很厚，星月俱隐，是再好不过的掩护。
他又看了看城头，那几盏灯笼在风中摇曳，守军的身影在火光中若隐若现。
他的嘴角浮起一丝冷笑。
三年了。
云中城被大坤占据，整整三年。
三年前，他奉命率部救援，却晚了一步，只能眼睁睁看着城头换上敌旗。
那一夜，他在城外站了整整一夜，指甲抠进掌心，抠出了血。
今夜，他终于回来了。
韩重抬起手，做了个手势。
身后，一道道黑影如同幽灵般向前蠕动，无声无息。
前锋营的统领是个三十出头的汉子，姓周，单名一个勇字。
他是韩重一手提拔起来的悍将，最擅长的就是夜袭。
此刻，他带着三百死士，匍匐前进，如同三百条毒蛇，向着云中城蜿蜒而去。
他们的目标，是东门。
云中城的东门，是整座城池防御最薄弱的地方。
不是因为城墙低矮，而是因为守军懈怠。
三年来，大乾从未主动进攻过云中，守军的警惕性早已降到了最低。
尤其是东门，因为靠近荒原，平日里连个人影都见不到，守军更是敷衍了事。
周勇带着人，一点一点接近城墙。
三百步，两百步，一百步……
城头的守军毫无察觉。他们依旧缩在垛口后面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，偶尔骂几句这该死的天气。
周勇的手紧紧攥着刀柄，指节泛白。
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城头，盯着那些晃动的身影，心中默默数着距离。
五十步，三十步，二十步……
终于，他们摸到了城墙下。
周勇抬起头，望着那三丈多高的城墙，深吸一口气。
他从腰间解下钩索，那钩索的铁爪用厚布裹着，落地时不会有任何声响。
他用力一甩，铁爪稳稳扣住城垛。
他拉了拉，确认扣紧了，然后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兄弟们。
所有人都准备好了。
周勇一咬牙，率先向上攀爬。
他的动作极快，手脚并用，如同一只壁虎，无声无息地向上移动。
身后，一道道黑影紧随其后，沿着钩索向上攀爬。
城头的守军依旧毫无察觉。
周勇第一个翻上城头。
他落地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，如同一片羽毛。
他蹲在阴影中，目光扫过四周——不远处，几个守军正围着一堆火，背对着他，聊得正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