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日恰好邢如风告假,来的另外一位医官。

    白发白须,慈眉善目,一看经验就很丰富。

    他提着一个老旧药箱,向帝后行礼,小荷放置软垫,白芨奉上脉案。谢含章在一旁道:“上次请脉还是半月前,皇后娘娘身子一直都很好,故而这回月事推迟几日,也没有太放心上。”

    白芨补充了姜珞这两日的吃食,每日进食几顿,每顿都用的什么,详细无比。

    老医官一边搭脉,一边看脉案,右手搭完搭左手,又问了几个问题,从饮食到睡眠,姜珞乖乖作答。

    “沈黎平,皇后的身体怎么样?”高忱神情凝重,双手搭在膝上,五指不自觉地收紧。

    老医官沉吟片刻,微微笑道:“气血充盈,运行流畅,可见皇后娘娘身体康健,一切无恙。”

    “那,可能看出怀孕?”高忱追问道。

    椒房宫一众人的目光全围着老医官,亏得人家心理素质好,依旧笑呵呵的。

    他起身做了个揖,恭敬道:“观之脉象,确是喜脉无疑。”

    高忱:“!!!”

    “浓浓——”他转头看向姜珞,激动之情溢于言表,也不顾宫人们都在场,直接扑过去将人抱了个满怀。

    “陛下!”

    “陛下不可。”

    几声惊呼,老医官乐呵呵提醒道:“皇后娘娘胎象尚浅,还需多多小心才是。”

    姜珞冷冷看着高忱。

    高忱背脊一凉,跟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,忙松开手作老实状,听到老医官的话,又急急追问,“那,平日里需要注意什么?会不会对皇后的身体有影响?”

    姜珞捂着嘴打了个哈欠,仿佛他们口中谈论的不是自己,一副兴致缺缺的模样。

    谢含章扶起她,低声询问:“娘娘可要去里头歇息?”

    吃饱了就犯困。

    这也是正常的吗?

    高忱见状,脸上又露出担忧之色,把人拉到一边,事无巨细问得十分详细。

    老医官答得用心,当初赵太后怀孕到生产,便是他一手照料,“这有身孕的人,不论食欲还是睡眠,都会大大改变,皇后娘娘如今只是胃口好些,并不要紧。”

    高忱小声道:“她情绪波动也很大。”

    老医官笑道:“那更是正常不过了。”

    见高忱依旧愁眉苦脸,他想了想,捡出一件陈年旧事,“陛下不知,当年太后娘娘怀着您,那才叫一个性情大变。有一回不知因为何事,暴怒之下动了手,先帝被赶出椒房宫,甚至还是一瘸一拐的……”

    老医官掩饰性地咳嗽两声,只见高忱的神情从恍然大悟到心有余悸,小声嘀咕道:“原来如此,我就说嘛,浓浓肯定是爱我的。”

    她都没把我打成一瘸一拐!

    这不是爱是什么?

    这就是爱!真爱!

    高忱脑补之余,把自己感动得眼泪汪汪。

    派人送走老医官,他又黏到了姜珞身边,端茶倒水,嘘寒问暖,无微不至,还想跟肚子里孩子打个招呼,姜珞烦不胜烦,干脆被衾一蒙,“别烦我,我要睡觉,你有多远滚多远!”

    高忱眨巴眨巴眼睛,语气欢快道:“好嘞!”

    他麻溜滚了。

    没半个时辰又滚回来。

    容已抱着一摞厚厚的奏折,生活压弯了他的脊梁,“搭把手吧,求你了,白芨姑娘。”

    白芨翻了个白眼,谢含章忍着笑,上前解释道:“这些奏折都是要紧的东西,我们不好经手,免得到时候说不清楚。”

    高忱走进来,“没什么不好经手的,全都搬进来,别吵着皇后,轻点啊。”

    小荷目瞪口呆,小声道:“陛下,您是要在这搭窝吗?”

    这话说的,高忱不爱听了。

    “什么叫搭窝?皇后的寝宫就是朕的寝宫。”他摆了摆手,“一边儿玩去,小孩子家家的真是不会说话。”

    小荷以前过得苦,身体营养不良,模样看着要比同龄人小好几岁。

    高忱不跟她计较。

    他哼了一声,让人把东西都搬到前殿,“接下来朕就在这处理公务,皇后有什么需要,你们第一时间告诉朕。”

    谢含章等人:“……”

    没必要吧。

    高忱用身体力行证明,非常有必要。

    怀孕的喜讯暂时没有公开,旁人只当皇后身子不适,这新婚燕尔,明惠帝多有看重,也是情理之中。

    等姜珞醒来知道这件事,已经是临近傍晚。

    余霞散成绮。

    入目尽是流光溢彩。

    姜珞手撑着脸颊,对着不远处的人影发呆。

    不是他有病吧?!

    自己没窝吗,非要赖在这?

    这让她一点隐私空间都没有!

    啊啊啊啊啊!姜珞在床榻打滚。

    退货!

    她要找赵太后退货!

    “阿嘁、阿嘁。”

    赵太后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,正心里犯嘀咕,郑女官走进来,一脸喜色道:“太后娘娘,好消息!陛下刚下诏,放了卫国公等人归家。”

    “真的?”

    “千真万确!”

    赵太后抚着心口,长舒一口气,“太好了。对了,我让我让你给父亲送的信,送到父亲手中没有?”

    “已经送去了。”郑女官扶着赵太后坐下,给她轻轻捏肩,“听说皇后今日出宫,去了卫国公府,想来一定也有出力,要不然陛下怎么突然放了卫国公等人?”

    赵太后眉目舒展,微微颔首:“你说的有道理。”

    有姜珞在,高忱多少总会顾忌一些。

    不至于对卫国公府下死手。

    “你去,把我嫁妆里那串镶嵌了宝石的璎珞拿出来,给浓浓送去。就说给她拿着玩儿。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郑女官笑道。

    赵太后叹了口气,为了赵家,只能委屈一下父亲了。

    明惠帝下诏释放卫国公等人,朝臣多有非议,谏议大夫抓着从赵哲书房搜出来的证据,死活不松口,奈何明惠帝权衡利弊,已经做出选择,一句“恐奸人陷害,赵家紧步叶家后尘”便轻轻揭过此事。

    当然,这并不是全不计较的意思。

    只是暂且保留了卫国公府的体面。

    吴王谋反的案子到现在还在调查,没有彻底结束。要不要放过赵家,最终还是看卫国公赵堰的选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