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音落地，万籁俱寂。
高忱被这扑面而来的滔天巨浪打得神智不清，脚上的疼痛已经可以完全忽略不计。
他呆呆地看着姜珞，嘴巴张了又张，问出一个傻乎乎的问题。
“什么，什么孩子？”
“自己想。”
姜珞扔下一句话，头也不回往寝宫走。
身后脚步声凌乱，高忱追了上来，语无伦次道：“浓浓，孩子，我们……不、我的意思是，我们孩子，有有有……”
姜珞捂住耳朵，瞪他，“有有有，你有毛病吧？”
高忱立马闭嘴，不敢再说话了，只眼巴巴地看着她，湿漉漉的眼神很是可怜。
姜珞瞪圆眼睛，气不打一处来，边推他边道：“你再装，再装！”
每次都装可怜。
“搞得好像我欺负你一样！”
“没有……”高忱小声道，一副手足无措，委曲求全的小媳妇模样。
“你不是还要报复我吗？”姜珞冷哼一声，“尽快来就是了，谁怕……唔！”
话没说完，就被高忱捂住了嘴。
姜珞瞪他。
竟然还敢动手！
高忱心肝俱颤，欲哭无泪，好想打死一刻钟前的自己。
姜珞扒开他的手，“说话啊，哑巴了？”
高忱摇了摇头，认错的话有一千句一万句，全堵在喉咙，他怕一开口，眼泪比话语先一步落地。
那也太没出息了。
姜珞捏住他下巴，语气命令道：“说话，跟我道歉！”
姜璎看见这一幕，估计还要当场晕过去。
一个人怎么能蛮不讲理成这个样子！
然而，姜珞本性一向如此。
是非不分，对错不论，情绪上头时更是蛮不讲理，从不反思自己。
这次怀了身孕……
别看她在姐姐面前规划得头头是道，仿佛已经成为一个很厉害的大人。
但是一回到椒房宫，她就有种被人遗弃的感觉，想要大哭一场。
深埋心底的负面情绪像是脱笼的野兽，开始各种横冲直撞、四处逃窜。
迷茫、恐惧、无助，顺着血液流动，爬到身体各个角落。
呃。
吃太饱了，哭不出来。
正好高忱撞上来。
现成的出气筒。
夫妻之间的情绪此消彼长。
姜珞的不对劲，令高忱无暇顾及自己的委屈，他担忧地望着妻子，“浓浓……”
“跟我道歉，快点！”
高忱没有片刻犹豫，“我错了。”
仿佛只是为了听到这句话，姜珞脸上的怒气消减一半。
高忱摸不准她的意思，正当犹豫要不要继续时，姜珞开口了。
她低头捏手指，指甲在指腹印出一个个月牙儿。
声音烦躁沉闷。
“那我也说一句对不起。”
顿了顿，姜珞抬眼看他，又耷拉下脑袋，又不情不愿道：“我这两天脾气不好，胡作非为，虽然不能怪我，但我知道这样做是不对的。”
“浓浓……”
高忱惴惴不安，握住她的手，小心翼翼道，“不用认错，你要是不高兴，就打我骂我掐我，千万别闷在心里。”
“……”
这句话又捅了马蜂窝。
姜珞勃然大怒，捶了他一下，“你什么意思？想害我是不是？本来姐姐都已经把我变成好孩子，你又惯我！惯子如杀子，你就是想害我！”
高忱不敢反抗，更不敢躲，只能连连认错，“都是我不好，浓浓你别生气，气大伤身。”
姜珞余怒未消，她越想越觉得自己没错，就算有错，那也是高忱的问题！
不不不，不能这么想。
这样是不对的。
她还是要做好孩子的！
两个声音在脑海打架，姜珞小脸皱成一团，无意识地揪着衣裙。
好半天，她说：“我怀孕了。”
高忱愣住，有那么一瞬间，他仿佛听见胸膛里有什么东西“轰”地炸开，像是三月暖阳下冰河解冻，春潮奔涌的巨响。
“真、真的吗？”
“假的。”姜珞翻了个白眼，捧着脸蛋，觉得方才的争吵真是莫名其妙。
又忍不住胡思乱想。
姐姐和姐夫也会像他们这样吵架吗？
就算吵架，应该也不会像高忱这样，吵着吵着就开始哭。
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水做的。
动不动就掉眼泪！
“浓浓。”
高忱心跳得很快，难以置信的欢喜像藤蔓一般疯狂滋长，瞬间缠住了心脏，又酸又胀，让人喘不过气，下意识地屏住呼吸。
他不停地追问：“真的吗？什么时候的事儿？我、我们，孩子……我们真的有孩子了？”
差点连话都说不利索。
姜珞抱着手臂，“你把刚才的话重复一遍。”
高忱露出傻笑，“我、我们有孩子了？”
孩子，他和浓浓的孩子！
“不对。”
高忱愣了一下。
什么不对？
姜珞道：“你说你不会再相信我的话，你要报复我，这几句，原模原样再复述一遍。”
高忱：“……”
他现在死还来得及吗？
不行，不能死！
他还有媳妇和孩子！
高忱把脸埋在姜珞肩上，开始装失忆，“那都是什么混账话啊，是我说的吗？我不记得了。”
姜珞冷笑一声。
高忱汗流浃背。
姜珞推了推他脑袋，“不记得的话，要不要我提醒你一下。”
“不了不了。”
高忱连连摇头，双手紧搂着她不放，“我刚才神智不清，头脑发昏，说得都是些胡话！不对，不是我说的！”
反应及时，主打一个死不认账。
没办法。
认了的话，说不定就要亲爹变前爹！
“别压着我。”姜珞推了推他，高忱起来，眼眸亮晶晶，张开手臂道，“那你来压我吧。”
“……滚。”
她语气不太好，高忱脸上的喜色渐渐收起，忐忑不安问道：“浓浓，你是不是……不想要这个孩子。”
姜珞不假思索，“怎么可能？”
孩子肯定是要生的。
就是十月怀胎，生产……这些有点恐怖。
姜珞抓了抓头，叹了口气。
她推开高忱的脸，“跟你说了你也不懂，别烦我了，我要一个人静静。”
不是说只有男人才能传宗接代吗？
怎么是女人生孩子？
太不现实了！
她忿忿不平，见高忱不肯走，又给了他一拳。
“去叫个太医，看看能不能把孩子剖到你肚子里。”
“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