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五十多年啊!姓徐的,你不是在藏一个孩子,你是在凌迟我这个母亲的心!

    “你偷走了我作为母亲的身份,偷走了我看着女儿咿呀学语、蹒跚学步的权利,偷走了她青春期所有的欢笑与烦恼,偷走了她嫁为人妇、初为人母时我本该在场的所有珍贵时刻!”

    老夫人泣不成声,那哭声里不仅仅是悲伤,更有一种信仰崩塌后的巨大虚空和愤怒。

    她想到自己这五十多年是如何度过的。

    每一个思念噬骨的深夜,每一次看到别人家女儿承欢膝下时的刺痛,每一次在绝望中向所谓的神灵或组织寻求冰冷慰藉的荒唐。

    她的生命,因为一个“谎言”,而被活生生劈成了两半,一半是行尸走肉般的现在,一半是永远无法填补的、关于女儿的空洞过去。

    “你告诉我……你凭什么这么做?你有什么权利决定我该不该知道我的亲生骨肉还活在这世上?”

    老夫人嘶哑着,声音因极度痛苦而扭曲:

    “你知道这些年我是怎么熬过来的吗?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,守着那些冰冷的教条和任务,我以为我在这世上早已了无牵挂,唯一的‘亲人’就是那个所谓的‘使命’

    “!可原来……原来我的牵挂一直都在,只是被你残忍地隔绝在了我的世界之外!

    “你让我成了一个对自己女儿人生全程缺席的罪人,一个最可笑、最可悲的母亲!”

    那一瞬间,巨大的愧疚、遗憾与迟来的母爱,化作千万把无形的利刃,狠狠刺穿她的心脏,痛得她几乎无法呼吸。

    她缺席的何止是时光,那是女儿完整的人生脉络,是母女间本该绵绵不绝的情感纽带。

    这份缺失,任何东西都无法弥补。

    面对老夫人排山倒海般的控诉与崩溃,老爷子徐正阳的脸上却不见波澜,只有一种历经沧桑后的沉寂与近乎冷酷的平静。

    他缓缓抬起眼皮,目光如古井深潭,望向激动不已的老伴,声音低沉而清晰地反问:

    “我为什么要告诉你?”

    这轻描淡写的一句,如同火上浇油。

    老夫人怒极反笑:

    “你当然要告诉我!因为我是她的母亲!这是天经地义,不容剥夺的人伦!

    “如果你告诉我,我就不会像个孤魂野鬼一样漂泊这么多年!我就不会让我的女儿在没有母爱的环境下长大!

    “我更不用……不用靠着那些虚无缥缈的仇恨和任务,来麻痹自己活着的痛苦!”

    老爷子嘴角竟勾起一抹极淡、却意味深长的弧度,那笑容里充满了嘲讽与洞悉一切的悲凉:

    “是吗?告诉你?然后呢?”

    他微微前倾身体,目光如炬,直射老夫人灵魂深处:

    “以你们那个组织的做派和‘尿性’,一旦知道我的女儿、你的血脉还活着,他们会怎么做?”

    见老夫人不说话,老爷子顿了顿,继续说道:

    “会允许她像一个普通孩子一样,平安喜乐地长大吗?

    “还是会像当年带走你一样,把她也拖进那个不见天日的深渊里,让她从小接受那些冷酷无情的训练,把她也变成一个只知道执行命令、泯灭人性、为所谓‘千年使命’服务的工具?

    “甚至……变成像你后来一样,为了任务可以不惜一切、连至亲都可算计的‘工具人’?”

    老爷子顿了顿,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:

    “你告诉我,我是该让她跟你一样,变得‘无耻卑鄙,冷酷无情’,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恶灵,去做尽伤天害理之事,最终变得人不人、鬼不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