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甚至已经在心中演练了数种同归于尽的招式,只为在关键时刻能为老爷子争取一线生机。

    然而眼前这戏剧性的转折,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。

    难道...难道妻子徐世兰,竟然会是这位杀人如麻的老夫人的女儿?

    这个念头让李敢不寒而栗。

    自己的妻子,怎么可能与眼前这位手握权杖、脚下伏尸无数的老夫人有血缘关系?

    然而,血脉的感应不会说谎。

    从老夫人那激动得浑身颤抖的反应来看,这一切恐怕是真的。

    得到老爷子的确认后,老夫人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。

    她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,泪水如决堤的洪水般涌出,顺着脸颊的皱纹流淌,滴落在华美的衣袍上。

    “孩子...我有孩子...我的女儿没死,她现在还活得好好的...”

    老夫人喃喃自语,声音哽咽得几乎无法成句:

    “老天有眼...老天有眼啊...终于不是让我孤家寡人一辈子了...”

    她抬起头,望向大殿高耸的穹顶,仿佛在向某个看不见的存在表达感谢。

    那张经历了无数风霜、见证了无数生死、早已习惯了面无表情的脸,此刻却被最纯粹的情感所占据。

    那是失而复得的狂喜,是愧疚与欣慰的交织,是一个母亲在绝望多年后重新看到希望的崩溃与释放。

    在场的所有人都被这一幕深深震撼。

    他们能从老夫人撕心裂肺的哭声中感受到那种排山倒海的情感冲击,能从那颤抖的肩膀上看到一个灵魂卸下所有伪装后的真实模样。

    但他们无法真正理解,一个在孤寂中度过大半生、早已对亲情绝望的老人,在行将就木之时突然得知自己还有至亲在世,是一种怎样惊天动地的体验。

    那不仅仅是一个消息,那是黑暗中的一道光,是荒漠中的一片绿洲,是即将枯竭的生命之泉重新涌出的希望之水。

    周遭的气氛完全改变了。

    刚才的杀机与对立,在血脉真相的冲击下烟消云散。

    然而,敏锐如简奇缘者却知道,这暂时的平静之下,暗流正在更加汹涌地涌动。

    组织的“真正恶灵”不会坐视老夫人出现这样的弱点。

    老夫人终于止住了哭泣,她用手背擦去脸上的泪水,重新看向江羽时,眼中已是一种截然不同的光芒。

    那是一个外婆看着外孙的眼神,充满了慈爱、骄傲,以及一种迫不及待想要弥补所有亏欠的渴望。

    她轻轻扶起江羽,动作温柔得如同对待一件稀世珍宝。

    然后她转过头,看向老爷子,声音虽然还有些颤抖,却已经恢复了部分往日的威严:

    “姓徐的!你这个彻头彻尾的混蛋!”

    她的声音陡然拔高,尖锐得几乎要刺破空气:

    “你当年……当年是怎么对我说的?!你红着眼睛,亲口告诉我,我们的女儿没了!夭折了!连认真看这世界一眼的福分都没有!

    “我信了……我像个傻子一样信了你几十年!

    “我夜夜对着空荡荡的摇篮流泪,我的心在那一天就跟着‘死去’的女儿一起被埋掉了!”

    她猛地向前踉跄一步,枯瘦的手指几乎要戳到老爷子的鼻尖,泪水决堤般滚落,却冲刷不掉眼底的猩红与恨意:

    “可你告诉我,现在这算什么?啊?!

    “你为什么要把她藏起来?一藏就是五十多年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