笔趣阁 > 其他小说 > 斩尘缘 > 第六百二十一章父子
    兵部。

    议事堂,灯火通明。

    一个个士兵带着消息,匆匆进来,又一个个士兵领着命令,匆匆离开。

    角落里,摆着三张桌椅。

    桌椅前,三个书吏正不停地草拟着文书。

    其中一个,正是房如山。

    房如山拟完一页纸,起身送到康王手中。

    康王赵昭明仔细过目后,转身把纸交到自己的亲卫手中:“立刻送去三大营。”

    “是,殿下。”

    “报——”

    一个士兵冲进来:“殿下,钱尘鸣的大军已到宣府镇外。”

    “这么快?”赵昭明大惊失色。

    宣府镇,离京城有八百里,是京西北的门户,也是首道重兵防线,屯兵有八万。

    总兵是周桂。

    钱尘鸣领二十万大军。

    八万人对上二十万,乐观一点,能拖上两三个月,不乐观的话,也只能十天半个月左右。

    钱尘鸣大军一旦突破宣府镇,便可长驱直入,到时候……

    “殿下,没时间了。”

    兵部老尚书见康王怔愣着不出声,赶紧催促。

    赵昭明猛地回神:“先派人把这个消息给皇上送去……”

    “殿下,老臣以为,还是先让内阁起草对钱尘鸣的檄文,以振士气,以得民心。”

    众目睽睽之下被人反驳,堂堂王爷脸面何在?

    赵昭明脸色变了几变:“檄文要写,消息也要送,来人……”

    老尚书一听这话,暗暗叹了口气,退后半路,闭嘴不吱声了。

    皇上已经放权给康王,康王当有自己的决断才行,檄文第一,排兵点将第二,粮草安排第三。

    这三件事情做好了,再向皇上送消息也不迟啊。

    这啥事还没做呢,就着急着要把消息给皇上送过去,若是几个月前,这样的安排没有错。

    但现在皇上病重啊。

    消息送过去,怒急攻心了怎么办?

    废太子的诏书没有读成,也就意味着太子还是太子。

    皇帝那边要是有个三长两短,太子继位顺理成章,就算你康王有天大的本事,也是名不正,言不顺啊。

    哎!

    华国才太平了十五年,这会儿又要兵刃相见,还是自己人打自己人。

    何苦呢。

    赵昭明安排完,偏过脸,见老尚书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,心里冷笑。

    人老了,就该哪儿凉快,哪儿待着去。

    为什么要先把消息送到父皇那儿?

    是因为太子在父皇的手里,是生是死,都是父皇的一句话。

    什么檄文,都没有釜底抽薪来得有用。

    只要太子一死,钱尘鸣别说二十万大军,他就是领四十万大军,也师出无名。

    “无名”之师,就是乱军。

    乱臣贼子,人人得而诛之!

    “老尚书,老尚书……”

    “啊?”

    老尚书回神:“殿下有什么吩咐?”

    赵昭明看着他:“领兵迎战的人,除了那几位,老尚书有什么人选?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宫城。

    内殿。

    龙床上的帝王身子一颤,猛地睁开眼睛。

    他刚刚做了一个梦。

    梦里,他被两个士兵押送着,走进了大帐中。

    大帐里,摆着一张王椅,椅子上铺着张整的虎皮。

    虎皮上坐着一个男人,那男人冷冷看着他,从嘴里迸出一个字:杀!

    他吓得跪倒在地,一边喊救命,一边亮出自己的身份。

    “我是皇帝,我是华国的皇帝,你不要杀我,要金子要银子,我统统给你。”

    那男人大步走过来,一脚将他踢翻在地:“贪生怕死,跪地求饶,你是哪门子的皇帝。”

    说罢,那男人举起了手里的刀。

    他惊恐万分,挣扎中,眼神往上一抬……

    魂飞魄散。

    要杀他的人,竟然是他的皇弟赵君阳。

    冷汗,从赵玄同的脸上滑落下来。

    七年了。

    这人还常常在梦中惊吓他。

    阴魂不散呐!

    “皇上。”

    马一心匆匆走过来,一通低语。

    听完,赵玄同只觉得胸口一阵绞痛,试着喘了几口气,那绞痛却越来越厉害,不由怒火冲天,一掌劈在榻上。

    “乱臣贼子,乱臣贼子啊……咳咳咳……咳咳咳……”

    “皇上,皇上!”

    马一心连忙把人扶坐起来,又是引痰,又是喂茶,又是揉胸。

    一通忙碌,赵玄同终于再次开口:“康王有什么应对之策?”

    “回皇上,内阁数位大臣开始草拟缴文,康王和兵部的人,在商讨领兵的将军,粮草也在有条不紊地筹备中。”

    “好,好,好!”

    赵玄同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喜悦:“不愧是朕看中的儿子。”

    “皇上,殿下虽已做出应对,但……”

    “但什么?”

    “西北这头能防,东南那头防不胜防,吴家掷臂一挥,已有六个州府响应,康王担忧再这么下去,星星之火终有燎原之势。”

    赵玄同冷笑一声:“那就只有釜底抽薪了。”

    马一心吓得脸色惨白,扑通一声跪倒在地:“皇上,三思啊!”

    箭在弦上,三思不得。

    “当年,朕但凡优柔寡断一点,此刻埋在下面的人,就是朕!”

    赵玄同拍拍马一心的肩:“你去安排吧。”

    马一心抹了把吓出来的泪,战战兢兢问道:“皇上,是此刻吗?”

    赵玄同摇摇头,声音突然沉下来。

    “此刻,你再去问问他,愿不愿退后一步,若他愿意,朕会再给他一个机会。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永巷。

    冷宫。

    马一心推开门,瞬间睁大了眼睛。

    屋檐下,太子赵立诚背手站立着,神色不明。

    这么冷的天,他在这里站了多久?

    那些个宫女太监呢,一个个的都死了不成?

    马一心忙走上前:“殿下,外头冷,赶紧回屋吧,冻坏了身子骨可不成。”

    “马公公。”

    赵立诚声音喑哑:“你这个点过来,怕是没什么好事吧?”

    马一心看着夜风拂过太子的脸,缓缓地叹了一口气:“皇上命我来问问殿下,可愿意后退一步。”

    “后退?”

    赵立诚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事儿,轻声一笑:“公公你说,本宫要怎么后退?能退到哪里?”

    “这……”

    马一心没有料到,太子竟然还刨根问底起来,一时愣住。

    “怎么退,老奴不知道,能退到哪里,老奴也不知道,老奴唯一知道的是,退一步,殿下虽不能坐上那位置,至少能儿孙满堂,寿终正寝。”

    “公公啊,古往今来,能寿终正寝的皇子皇孙,可不多啊。”

    赵立诚冷笑一声。

    “这里是永巷,有的吃,有的穿,还有宫人侍候,当年父皇如果能安心待在这里,至少也不会落得今日我们父子反目的局面。

    虎父无犬子。

    公公啊,本宫姓赵,身上流着一半父皇的血,他能搏,本宫自然……也想搏一搏。”

    说罢,他转过身,朝马一心深深一揖。

    “若搏不过,求公公看在过往那一点浅薄的情分上,容我看一看明日的太阳。”

    马一心惊得呆若木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