笔趣阁 > 其他小说 > 斩尘缘 > 第五百七十三章私心
    每个人身上,都带着磁场。

    如果说卫东君的磁场是暖的,像白天的太阳,那么宁方生的磁场,便是冷的,像夜晚的月亮。

    而沈业云这人的磁场……

    宁方生觉得像水。

    正所谓静水深流,这人藏得很深。

    沈业云只预留了一盏茶的时间给他们,宁方生重重地咬了一下后槽牙,决定开门见山。

    “昨天夜里,卫承东把卫家大房,还有我都找了过去,说了一些骇人听闻的话,我们做梦都没有想到,沈东家藏得这样深。”

    这话,是在嘲讽他们第一次登门,逼问沈业云和卫四的关系时,沈业云顾左右而言他,什么都不肯说。

    沈业云浅浅一笑,意味深长道:“宁先生,谁的身上不藏着一些秘密啊。”

    “这话说得很对,谁的身上都揣着秘密。”

    宁方生把手往身后一背:“今日我和阿君过来,就是想和沈东家秘密换秘密,就看沈东家敢不敢了。”

    激将法对于沈业云这样的人,是起不到半分作用的。

    他也不想浪费时间,索性把话说得很直接。

    “我唯一想知道的秘密,就是你是谁?为什么会和卫家人混在一起?”

    这话一出,角落里的卫东君都暗暗吃惊。

    这家伙最想知道的秘密,不应该是她和康王去诏狱见祖父的事情吗?

    正想着,宁方生替她问了出来。

    “沈东家最想知道的秘密,不应该是阿君和康王,去诏狱见卫广行的事情吗?”

    沈业云不置可否地一点头。

    诏狱的事情,的确是他最想知道的。

    但不知道为什么,从宁方生踏进这个书房的一瞬间,卫东君的事情就变得不那么重要了。

    反而是眼前的这个人,这身黑衣,让他心生戒备。

    戒备的原因,无非又是怕节外生枝。

    于是,他淡淡回一句:“如果宁先生慷慨,愿意多说几个秘密,诏狱的事情,我也想听。”

    “我愿意慷慨,就不知道沈东家愿意不愿意……知无不言,言无不尽。”

    沈业云双手一摊,十分大度地表示:“你想听什么?”

    “我不想听什么……”

    宁方生上前一步:“我只想让沈东家听听,我说得对不对。”

    又是一记出其不意,沈业云瞳仁一缩。

    “我们来之前,卫承东从翰林院递回了一个消息,废太子的诏书,已经宣读。”

    宁方生淡淡一笑:“但我觉得这消息,应该只说对了一半。”

    “噢?”沈业云挑眉。

    “诏书一旦读完,那太子就是真正的废太子,如果我是沈东家,无论如何都不会让诏书读完,我会想方设法让今日的太和殿……”

    宁方生缓缓垂眸:“发生一些什么?”

    沈业云脸色突然一变。

    他和宁方生过招三次。

    头一回在水榭。

    他落荒而逃。

    第二回在桃花源,他请钱月华做帮手。

    他还是落了下风。

    这是第三次。

    他隐约有一种快要失控的感觉。

    沈业云没有说话,而是深深吸进一口气。

    先生说过的,面对强大的敌人,你能做的就是深呼吸,先让自己安静下来。

    静气藏于身,稳如山中松。

    很快,他的脸色恢复正常,稳稳地反问一句:“宁先生,太和殿里会发生一些什么呢?”

    “如果我是沈东家,会安排一个人,在这个时候站出来打断诏书的宣读,这人的身份不能太高,也不能太低,但一定是太子最亲近的人。”

    宁方生停顿片刻:“太和殿里谁会是和太子最亲近的人,太子太傅还是太子少傅?”

    沈业云:“宁先生会挑谁?”

    宁方生:“太子少傅。”

    沈业云:“为什么是少傅大人?”

    宁方生身子前倾,目光直视着沈业云苍白的脸:“因为太傅大人太老了,没有那么快的脚程和身手。”

    角落里,卫东君再也忍不住:“宁方生,要那么快的脚程和身手做什么?”

    宁方生直起身,侧过脸,看着她,轻飘飘地说出三个字:“撞柱啊!”

    卫东君怕自己惊叫出来,赶紧一把捂住自己的嘴。

    可惜还是迟了。

    那一声“啊”,从掌心里闷闷发出,像一记重锤,狠狠敲在了沈业云的脑袋上。

    肖永林前脚才走,宁方生他们后脚就来。

    而且从卫东君的反应来看,她并不知道顾少傅撞柱这件事。

    那么宁方生是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的?

    太子被禁以来,沈业云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,两条腿一天比一天疼得厉害。

    然而此刻,他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的精神,应对眼前的男人。

    “宁先生是怎么知道这些事的?”

    “靠猜。”

    宁方生轻飘飘的口气,和沈业云如临大敌的模样,形成了鲜明对比。

    沈业云不得不继续深吸一口气,稳了稳气息道:“你猜的依据呢?”

    “七年前的太和殿里,也有人撞柱而亡。”

    宁方生淡淡笑了。

    “如果我是皇帝,七年前的梦魇还未散去,七年后又眼睁睁地看着有人撞上去,血溅当场,不仅吓得魂飞魄散,只怕连命都要短上几年。”

    不等沈业云有所反应,宁方生突然蹲下,平视着他的眼睛。

    “沈东家,这一招旧事重现,不仅能让诏书宣读中断,还能让皇帝受到惊吓,你是怎么想到的?”

    沈业云看着面前这双如深井般黑沉眼睛,心口狠狠一滞。

    片刻后,他冷冷回答:“身为谋士,自然是权衡利弊,哪一招对自己最有利,便用哪一招。”

    “你在撒谎!”

    哪怕是质问,宁方生的语气还和从前一样平和无波,听上去依旧淡淡的,没有一点戾气。

    “你用这一招,除了权衡利弊以外,还藏着一点私心。”

    话到这里,沈业云瞳仁又是一颤。

    而这一颤,反而让他的心里笃定了起来。

    无疑,宁方生是强大的,厉害的,他靠着自己聪明,一一猜出了他的布局。

    猜出这些难吗?

    很难。

    但不可否认,会有一些运气的成分在里面。

    但私心这个东西,沈业云把它藏在心底最深的角落里,那是一个没有人能触碰到的地方。

    唯一能触碰到的人,是卫四。

    但卫四已经死了。

    沈业云身子微微靠前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:“宁先生不妨说说看,我的私心是什么?”

    “你的私心是用旧事重现的方式,替一个人报仇。”

    宁方生缓缓的,一字一句的:“这个人便是你沈业云的恩师——徐行。”

    沈业云的瞳仁,瞬间裂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