笔趣阁 > 其他小说 > 斩尘缘 > 第五百五十四章心愿
    他的死是整个计划中的一部分——

    这一回,震惊的人是沈业云。

    他一眨不眨地看着卫承东,黑色瞳仁里,烧起一片烽火。

    烽火燎原。

    唯有雨水才能浇灭。

    沈业云的眼底,闪过一点水渍。

    这点水渍,不是因为卫承东,而是有朝一日,等所有事情都尘埃落定后,他能去卫四的坟上,问心无愧地说一句——

    四郎,那小子,你再给他几年的时间,他一定能挑起卫家的重担,你就放心吧。

    良久。

    等那一点水渍干涸,沈业云开口道:“卫四死前,有两个心愿。”

    卫承东不想听什么心愿:“沈业云,你为什么不正面回答我的问题?”

    沈业云仿佛没有听见他的追问:“头一个心愿,便是你,卫承东。”

    卫承东瞬间冒出一后背冷汗。

    实话实说,他对小叔这人有感情,但不多。

    为什么?

    因为小叔太优秀,太耀眼,于是就衬得他这个卫府的嫡长孙,黯淡无光,平平庸庸。

    而且他从小就知道,将来卫府的家业,祖父是一定会交给小叔的。

    任何人都争不动,也争不了。

    而小叔成家立业后,会有自己的儿子,也会倾心培养。

    那么,他这个卫府的嫡长孙,想要把日子过得舒坦,最聪明的办法,就是和小叔不近不远地相处着。

    不近,是生怕自己露出心里的嫉妒。

    不远,是大房的将来,他卫大少的将来,还得靠着小叔庇佑。

    “他……他对我有什么心愿?”

    “他要我护你安全,逼你成才,让你挑起卫家的重担。”

    妈、蛋、的。

    又被宁方生料准了。

    卫承东心里酸酸涩涩,形容不出来滋味:“为什么是我?”

    “矮子里面拔高个。”

    我可谢谢你啊!

    真是会夸人。

    卫承东在心里哼一声。

    这一声哼,沈业云仿佛听到了似的,温沉道:

    “他说,承东这孩子,目有小暖,岁有小安,但真要狠心逼上一逼,应该能长成参天大树。”

    卫承东:“……”

    “我在答应卫四之前,暗中观察了你三个月,说实话……”

    沈业云脸上的表情,有些一言难尽。

    “我很不赞同卫四的想法,提议说二房那个小的,或许更合适。卫四却说,小的的那个娘,也就是你二婶,心眼不大。

    我其实有一肚子反驳的话,可以对他说,但我看到他漆黑的目光中,是平静的坚持和固执,于是我妥协了。”

    这下,卫承东算是彻底明白过来:“所以,我打人,我坐牢,都是你设的局?”

    “是!”

    沈业云脸上没有半分愧色。

    “老话说得好,人教人,教不会,事教人,一教就会。

    我必须把那个锦衣玉食,没吃过苦,受过罪的公子哥,逼到绝路,打破他,揉碎他,让他痛,他才能彻悟,才会成长。”

    他用一种很轻的语气,淡淡道:

    “好在,卫四没有看错人,你比我想象中的,要聪明很多,玲珑很多,否则,我也不会在这个时候,告诉你一点真相。”

    聪明?

    玲珑?

    卫承东想着牢狱里的度日如年,在桃花源伏低做小,挨骂,看人脸色的日子,心里就涌上委屈。

    真是奇怪,牢里和桃花源的日子那样难,他都咬牙撑过去了。

    这会儿,沈业云几句好话一说,他却偏偏想落泪。

    人啊。

    贱啊!

    “那我小叔,第二个心愿呢?”

    “在卫家所有的人当中,你小叔最喜欢,也最亲近的人,就是三小姐。”

    沈业云:“你小叔第二个心愿,是希望三小姐,能嫁给自己的喜欢,而不是嫁给卫家的需要。”

    卫承东吸了吸鼻子:“阿君从小和他亲,他死了,阿君也最伤心。”

    “卫承东。”

    沈业云身子往前一凑,直直看进他的眼睛里:“我想你小叔第二个心愿,你应该可以帮他实现。”

    “问题是……”

    卫承东两只手死死地扣着:“你得告诉我,你们的计划,太子有没有后招,有没有翻盘的可能性,还是就这么败了。”

    “我只能告诉你……”

    沈业云深吸一口气:“一切皆有可能。”

    王八蛋的。

    这是什么回答?

    闭嘴都比这个好!

    卫承东忿忿地看着沈业云,决定用眼神去谴责他。

    如果谴责不动的话……

    他决定跪下去,再哀求几声。

    “卫承东,有些事情不告诉你,是在防止那个万一。”

    沈业云身子往轮椅里一靠,脸上露出了浓浓的疲惫。

    “这世上没有绝对的事,风向会变,人心也会变,万一……你也能摘出来。”

    说罢,他闭上了眼睛,摆摆手,示意某人滚蛋。

    气氛凝成微妙的安静。

    卫承东知道沈业云的为人,但凡他不愿意说的,你休想从他嘴巴里听到一个字。

    他怔怔站起来,怔怔往外走,走到门口的时候,他突然转过身。

    轮椅里的男人闭着眼,面色苍白而疲倦,身子往里佝偻着,双手死死地交握在一起,仿佛在承受着什么巨大的痛苦。

    “沈业云。”

    他到底是没忍住:“我小叔替太子卖命,是为了替魏靖川平反,那么你呢?”

    沈业云掀开眼皮,看了卫承东一眼,半晌,嘴里咬出一个字。

    “滚!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卫承东滚了。

    滚到卫府,他连个停顿都没有,就直奔卫东君的院里。

    院里,没有人。

    一问春来和红豆,两个丫鬟支支吾吾,只说小姐午后出去,就没有再回来。

    大姑娘家家的,不可能夜不归宿,难道还和康王混在一起?

    不可能。

    那丫头胆子再大,也不会做出这种事。

    对了,听香院。

    卫承东撒腿就往听香院跑。

    推开院门,门里黑漆漆的,一个人影也没有。

    那可真是怪事了。

    卫承东在黑暗中站了好一会儿,一咬牙,一跺脚:“管不了那么多了,去问爹娘吧。”

    还没跑多久,远远就看到有人提着一盏灯笼。

    那人的后面,还跟着两个人。

    卫承东定睛一看,正是爹娘。

    那提着灯笼的人是谁?

    卫承东走近两步……

    我去。

    竟然是马住。

    卫承东一抹脸上跑出来的汗,像阵风一样冲过去,伸开双臂往三人面前一拦。

    “爹,娘,阿君呢,十二呢,宁方生呢?”

    曹金花被儿子吓一跳,气恼道:“你这是干什么,大半夜的大呼小叫?”

    “大半夜的,你们这是干什么啊?”

    卫承东逼近一步,压低了声:“别告诉我,你们梦游去了一趟诏狱?”

    叭哒!

    马住手里的灯笼,掉在了地上。

    曹金花半张着嘴。

    卫泽中瞪大了眼睛,听见自己心里“轰隆”一声巨响。

    儿子是怎么知道的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