笔趣阁 > 其他小说 > 斩尘缘 > 第五百五十三章根子
    “元吉,钱月华会骂人,用南边的话骂,脸上笑眯眯的,你一句都听不懂,还只当是在夸你。”

    “元吉,钱月华读的书,竟然比我还多,脑子里都是稀奇古怪的念头,她说,人生就是用来浪费的,浪费在我卫四的身上,还挺值。”

    “元吉,你敢信吗,她既会爬树,也会骑马,拳法刀法都会,我根本打不过她。”

    沈业云想着卫四那两年的神采飞扬,不知不觉就笑出了声。

    “卫承东,驯服一匹野马的,是另一匹更野的马,你别看钱月华默不作声,开口也是轻柔温和的样子,但内心……

    除非她心甘情愿,没有一个男人能驯服她。”

    卫承东的脸上,根本不能用震惊来形容。

    “那……那……那当年我祖父逼着小叔娶钱月华,他,他为什么死活都不肯。”

    “问得好。”

    沈业云从记忆里抽身。

    “起初,是卫四一直弄不明白自己的心,生生耽误了好几年,弄明白后,他准备和钱月华坦承之前,四九城突然的,一连串的发生了几件事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事?”

    “雨夜宫变,太上皇复位,灵帝病死,徐行撞柱,还有……魏靖川入狱,紧接着被冤枉而死!”

    卫承东光听着,就冷汗直冒:“这些都是云端上的人,跟我小叔有半两银子的关系?”

    “雨夜宫变与你祖父有关,卫四是他儿子,你自己说,与卫四有没有关系?”

    卫承东身子一歪,差一点没摔下去。

    这话,康王也和他说过。

    当时,他将信将疑。

    而此刻,这话从沈业云的嘴里说出来,卫承东才不得不重新思考一个问题——

    这些年,祖父的官位越做越大,得皇帝的欢心越来越多,只怕是真和那个雨夜有关。

    “你四叔对灵帝的评价很高,他说他虽然受任于国破之际,奉命于危难之间,却不逃,不避,不怯,不懦,与国同生,与百姓同死,是为明君。”

    沈业云看着卫承东。

    “最重要一点,当年瓦剌围城之际,你小叔的这条命,是魏靖川救下来的,从那一天起,魏靖川这个人,就成了你小叔心目中的英雄。”

    卫承东陷在椅子里,一动不动。

    难怪呢。

    小叔看到祖父,就一脸的冷意,几句话一说,不是大吵一架,就是拂袖而去……

    原来,根子在这里啊!

    “如果说灵帝的死,你小叔还能用一句‘心不硬,坐不稳那位置’,来说服自己。

    那么魏靖川的死,便是有千种,万种缘由,也无法平息卫四心中的怒火。”

    沈业云话锋一转:“卫承东,你知道为什么吗?”

    他知道的。

    卫承东喃喃:“因为按在魏靖川头上的罪名,都是莫须有的,他是被活生生冤枉死的。”

    “很对。”

    沈业云眼神倏地冷下来。

    “于是,你小叔便在心里发下毒誓,若此生不能为魏靖川平反,他便不配为人。

    但是,这是一条孤注一掷的路,卫四说能少牵连一个人,就少牵连一个人。”

    他还说,钱月华那么好的姑娘,应该找一个能安心让她过日子,过好日子的男人,而不是跟着他卫暮山担惊受怕。

    沈业云看着卫承东:“他最后说,卫家龌龊,会污了钱月华这样清清白白的人。”

    卫承东嘴巴又惊成了一个圆。

    卫家龌龊,指的是祖父。

    所以,从那个时候开始,小叔就一门心思的,想把亲爹弄进牢狱里?想让卫家一败涂地?

    我的个娘咧。

    那可是他亲爹啊!

    他也姓卫啊!

    这,这,这……

    这可真是反了天了!

    沈业云看着卫承东脸上的表情,淡淡一笑。

    “后来,卫四郎中举,不顾卫老爷的反对,义无反顾投了太子门下。卫承东,你猜猜,他为什么非要投太子门下?”

    卫承东心里的震惊一波又一波,早就惊得话都说不出来,只有像木偶一样,摇了摇头。

    “只因为太子说过一句话。”

    沈业云一字一句:“灵帝配享太庙!”

    轰隆!

    卫承东只觉得脑子里,劈进来一道天雷。

    灵帝配享太庙这话,康王也对他说起过。

    他记得很清楚。

    当时,就感觉有九道天雷,齐刷刷地劈在了自己的身上,直接把他劈趴下了。

    卫承东听见自己哆哆嗦嗦的声音:“沈……沈业云,听你这话的意思……是……是……”

    “太子想让灵帝的墓,挪回到皇家陵寝,而卫四郎则是想为魏靖川平反,所以他们……一拍即合!”

    卫承东眼睛都直了。

    小叔入詹事府,那是多久远的事情了?

    六年前,还是七年前?

    也就是说,这君臣二人在六七年前,便开始谋划今天的事情。

    娘咧。

    我是谁?

    我现在在哪儿?

    我都听到了些什么?

    菩萨啊,你能不能让时间,倒回沈业云让我滚蛋之前。

    我发誓。

    我发毒誓。

    我一定滚得比球还快!

    这时,只听沈业云长长叹了一口气。

    “除了上面这个原因外,还有另一个更重要的原因,让你小叔没有办法向钱月华开口表白。”

    “什,什么原因?”

    “你小叔活不过三十。”

    惊到极致,卫承东已经没有任何表情,任何动作了,他只有一个念头——

    今天晚上,他得活活吓死在这间房里。

    良久,卫承东气若游丝地问道:“他为什么活不过三十?”

    沈业云:“你知道曾经在钦天监一家独大的朱家吗?”

    卫承东点点头。

    沈业云:“一次偶然的机会,你小叔碰到朱家的人,朱家人连他的八字都没有看,只说他三十岁那年,有四个七杀来索命。”

    卫承东突然有话要说:“朱家人厉害我知道,但这些人不应该是断生不断死吗?”

    “朱家对两种人,会断生死。”

    “哪两种?”

    “大奸之人,还有大善之人。”

    “那我小叔……”

    “是大善之人。”

    沈业云苦笑一声:“否则,以钱月华那般聪明灵秀,也不会只相中了他,并且苦等这么多年。

    而你小叔,知道自己命不长久,更不愿意耽误钱月华的未来,所以只将一腔喜欢,默默地放在了心里。”

    谈到男欢女爱,卫承东的脑子一下子变得好使起来。

    “所以,钱月华到现在,都不知道我小叔,其实是喜欢她的?”

    沈业云看着卫承东,轻轻笑了。

    “这世上,有两样东西是遮掩不住的,一样是咳嗽,还有一样便是喜欢。”

    他眼神中闪过一点黯然:“以钱月华的聪明,我猜,也只是我猜,她应该知道。”

    钱月华知道不知道,对卫承东来说,都不重要。

    现在重要的是……

    “我小叔上吊而死,死前写那样一封检举信,是他和太子商量好的?”

    卫承东目光突然锐利起来。

    “他的死是整个计划中的一部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