笔趣阁 > 其他小说 > 斩尘缘 > 第五百二十一章吵架
    此刻的屋里,炭火烧得更旺了,但每个人的脚底心,却有一股莫名的寒意。

    宁方生思忖片刻:“夫人,卫老爷一门心思想投徐行门下,除了徐行位高权重以外,有没有别的原因?”

    太久远的事情,白氏缓慢回想。

    “老爷很欣赏徐行这人,说他性格直中有弯,懂得变通。而且他是实实在在想为百姓做点事,比朝中那些溜须拍马的官儿好太多。”

    “那么……徐行看不上卫老爷的原因,是什么?”

    “这……”

    白氏一下子被问住了,半晌才道:“真正的原因,老爷从来没有告诉过我,我揣摩着,会不会徐行嫌弃老爷太过钻营?”

    卫东君一听这话,心里怎么都不是滋味。

    祖母为了在小辈面前,给祖父留面子,话说得很含糊。

    含糊的背后,是祖父当年为了能投徐行门下,应该是做了不少自损体面的事。

    而徐行的为人,从许尽欢的嘴里能听出一二,有章法,有原则。

    像祖父这样一脑门子钻营、一门心思想攀附的人,自然入不了他的法眼。

    “人与人的缘法不同,有的人看一面就投缘,有的人看了十面,还是入不了眼。”

    宁方生对着卫东君笑了笑:“大约是他们两个没缘分。”

    卫东君点点头,尽量表现出若无其事。

    但心里却跟煮开了的沸水一样。

    不怪自己有邪念。

    怪只怪,斩缘人太过善解人意。

    这世间没有哪个女子,能扛得住这样的善解人意。

    哎。

    她算是彻彻底底中邪了。

    “祖母,后来呢?”她问。

    “哪还有什么后来啊,老爷见徐行实在是油盐不进,也就歇了那份心思,再也没跟我提起过他。”

    什么?

    没了?

    屋里四人,再一次你看我,我看你。

    傻眼!

    卫东君急了,“祖母,祖父当真再也没有提起过徐行吗?”

    白氏摇摇头。

    卫东君:“两家也没什么来往?”

    白氏还是摇摇头。

    没交集;

    没来往;

    哪来的执念?

    卫东君嘴唇一颤,抬眸去看宁方生。

    宁方生慢慢眯起了眼睛:“徐行这条路走不通,所以,他才投了邓湘初的门下?”

    “老爷说,人总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,朝中厉害的,也不止徐行一个。”

    白氏顿了顿又道:“老爷也没有说立刻投了邓湘初的门下,这中间还隔了好些年。

    那些年,老爷慢慢摸清楚了官场上的门道,也有了一点政绩,才入了邓湘初的眼。”

    “夫人。”

    宁方生不紧不慢地接过话。

    “七年前,时局突然动荡,一夜之间变了天,紧接着,徐行撞柱而死,卫老爷听到这个消息后,有没有说什么?或者……有没有什么异常?”

    话落,白氏拨动佛珠的手突然停了下来。

    与此同时,屋里的气氛陡然一滞。

    连喘息声,都听不见。

    卫东君的心,倏地提起来。

    这一问,不仅牵扯到徐行,还牵扯到那个雨夜,说不定还可以打探一下,那个雨夜,祖父有没有掺和进去?

    陈器胆战心惊地看了宁方生一眼:咋这么聪明呢?

    卫泽中摸摸手心的汗:完了,尿都快急出来了。

    然而,卫泽中的尿再怎么急,白氏都闭着嘴巴,沉着脸,没有开口说话。

    “夫人。”

    宁方生目光很深地看着白氏,语气很是严肃。

    “陈循和我说,卫老爷入狱,除了贪腐这一桩事情以外,还牵扯到七年前的那桩子事。

    夫人若是盼着卫老爷能平安无事,最好要说实话。

    否则我们这一趟便白跑了,泽中为了救他爹,掏出去的那些个银子,也就白花了。”

    卫泽中:“……”我什么时候掏银子了?

    陈器:“……”他直呼我哥名字,能显得他和我哥很熟。

    卫东君:“……”借着陈循的由头,施一施压也好。

    果不其然。

    在重压之下,白氏颤着声道:“七年前的那桩子事,老爷到底有没有掺和进去,我不知道。”

    我只知道那段时间,老爷常常不在家,问他去了哪里,他呵斥我,说我妇道人家,少管闲事。

    三儿死后,他已经很少呵斥我了,我能看得出来,他情绪不好,整个人脾气很暴,一点就着。

    老爷素来是个沉稳的人,怎么可能一点就着呢,当时我就认定,他心里藏着事,而且是大事。

    他心里一有事,就会歇在书房,谁也不见。

    那段时间,约莫有一个月左右,他都是歇在书房的,我根本见不着他,就算见着了,他也是三言两语就把我打发走。”

    完了。

    完犊子了。

    卫家父女对视一眼:反常得这么明显,我爹(祖父)一定是掺和进去了。

    陈器:一个月左右,那不就是和邓湘初谋划的时间吗?

    这三人,都在心里打着小九九,没有瞧见宁方生唇角,突然浮现出一点冰冷的弧度。

    “夫人,你接着往下说。”

    “徐行撞柱而亡的消息,我一个内宅妇人怎么会知道,是我们家小四……”

    白氏看着宁方生,语气突然沉了下来。

    “小四那天突然跑进老爷的书房,父子二人大吵了一架,我匆匆赶过去,才知道徐行撞柱死了。”

    那场争吵,卫东君记得不是很清楚,但还有一点印象。

    她想跑去看看小叔挨没挨打,被娘死死地拽住,勒令她哪里都不准去。

    卫泽中则记得很清楚。

    那天他不在府里,去道观玩了一天,回来听说爹和小四吵架了,就跑去找小四,打算说他几句。

    哪有做儿子的,跟老子吵架的,还有没有规矩了?

    去了一看,小四一个人在书房里喝闷酒。

    他刚要开口,小四就冲他吼了一句:滚!

    他灰头土脸地滚了,心想自己做儿子不行,当哥也不行,还是去道观里和道士们聊聊神鬼最行。

    现在回想起来,真是不对劲儿。

    小四再怎么混,也不会让自个的亲哥滚啊,十有八九是发生了什么事。

    这时,只听宁方生问道:“夫人,他们为什么吵起来?”

    “我哪知道他们为什么要吵起来?”

    白氏揉了揉发闷的胸口。

    “我问老爷,老爷让我少管,我问小四,小四嘴巴紧得跟河蚌似的,一声也不吭,也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,我们卫家再无宁日。

    他们父子两个,一见面,几句话一说,就要吵起来,一吵,老爷掀桌子,小四扭头就走,一走就是半个月。

    我问小四,你连娘都不要了吗?

    小四对我说,我回这个家,就是为了看看娘,要不是因为娘在,这个家,我还真不要了。”

    白氏的泪突然滑落下来,喃喃道:“他们父子从前不这样,不这样的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