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枝意仰面朝天摔在地上,腰撞上门槛,疼得龇牙咧嘴。

    云锦更惨,整个人四仰八叉趴在地上,裙子都掀上去了,露出半截小腿。

    云锦睡眼惺忪地爬起来,一脸懵地四处张望。

    然后,她看见了一张盛怒的脸。

    阿依慕披着一件薄薄的寝衣,湿漉漉的长发披散在肩头,站在门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们。

    那眼神,像要吃人。

    “好,很好。”

    阿依慕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。

    “方才水冷了,我喊了多久?喊了多少声?”

    她盯着两人,胸口剧烈起伏。

    “喊了半天,连个应声的都没有!你们就是这么伺候人的?”

    云锦一个激灵,彻底醒了。

    “噗通”一声,她跪倒在地,连连磕头。

    “夫人恕罪!夫人恕罪!奴婢……奴婢不是故意的……”

    沈枝意扶着腰,从地上慢慢站起来。

    她揉了揉被撞疼的地方,神色倒还镇定。

    “是我的错。”她抬眸看向阿依慕,“我不该在门外打盹,夫人要怪就怪我吧。”

    阿依慕冷笑一声。

    “你?”

    她上下打量了沈枝意一眼。

    “你是楚府请来调教下人的老师,我自然不好追究,可是……”

    她话锋一转,目光落在跪在地上的云锦身上。

    “这个丫头,一个奴婢,居然敢在主子沐浴的时候睡大觉。”

    她一字一顿。

    “不可饶恕。”

    云锦浑身紧绷,匍匐在地,脸色发白。

    阿依慕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云锦,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。

    “你说,我该怎么罚你?”

    云锦身子一抖,连连磕头。

    “夫人饶命!夫人饶命!奴婢再也不敢了!”

    阿依慕却不看她,只抬眸唤道:“忠伯。”

    忠伯一直守在院门外,听见传唤连忙小跑进来。他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云锦,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的沈枝意,心里咯噔一下。

    “夫人有何吩咐?”

    阿依慕抬了抬下巴,指着云锦。

    “这个丫头,当值的时候睡大觉。把她带到院子里跪着,跪足两个时辰,让她长长记性。”

    忠伯一愣,面露难色。

    “这……”

    沈枝意上前一步,挡在云锦身前。

    “慢着。”

    她抬眸看向阿依慕,神色平静,语气却不卑不亢。

    “慕夫人要罚人,总得有个由头。云锦是伺候不周,可她不是楚府买的丫鬟,也不是夫人的奴婢。”

    她顿了顿。

    “她是我的丫头。伺候不周到,是我这个主子教导无方,回去之后我自会好好管教,不劳夫人费心。”

    忠伯连连点头,忙不迭地附和。

    “对对对,沈二姑娘说得有理。云锦姑娘确实不是咱们府里的人,夫人您看……”

    阿依慕目光一冷,打断了他。

    “哦?”

    她盯着沈枝意,似笑非笑。

    “原来沈二姑娘一直没把自己当成楚府的人?”

    沈枝意抿了抿唇,没有接话。

    阿依慕往前踱了一步,声音慢悠悠的,却字字带着刺。

    “你若是不想进楚家的门,那现在就滚蛋,我绝不拦着。可你若是想进门——”

    她目光一厉,指向云锦。

    “今天这丫头,就得给我跪在这儿!”

    沈枝意心里那股火,“噌”地一下窜了上来。

    她心里清楚,眼前这个女人是楚慕聿的亲娘,是长辈,是无论如何都不能硬碰的人。

    可这女人未免太过分了。

    一点小事,上纲上线,分明是故意挑刺。

    她深吸一口气,抬起头,目光直视阿依慕。

    “慕夫人。”

    她一字一顿。

    “这楚府,姓楚,不姓阿,也不姓沈。”

    “你说我不来,我就不能来?”

    “你说我不能进门,我就不能进门?”

    她声音不大,却字字清晰。

    “我来不来做客,楚慕聿说了算,我要不要进门……”

    她顿了顿,目光毫不退让。

    “我自己说了算!”

    “今天云锦我就带走了,至于明天——”

    她弯了弯唇,笑意却不达眼底。

    “夫人你看,我明日还会不会来?”

    说罢,她转身拉起云锦。

    “走。”

    一步。

    两步。

    第三步还没迈出去——

    膝盖忽然一软。

    “咚”的一声,沈枝意跪倒在地。

    云锦被她拉着,也跟着跌了下去,两人齐齐跪在阿依慕面前。

    沈枝意愣住了。

    她使劲想站起来,双腿却像灌了铅,完全不听使唤。

    阿依慕居高临下地看着她,嘴角噙着一丝冷笑。

    “两个小辈,也敢在我面前叫嚣?”

    她慢悠悠地走回软榻边,坐下。

    “今天就让你们跪着,跪到知道错了为止。”

    沈枝意抬起头,怒视着她。

    “你——”

    她咬着牙,使劲撑地,双腿依旧纹丝不动。

    云锦慌了。

    她跪着爬到阿依慕脚边,拼命磕头。

    “夫人!夫人!都是奴婢的错!是奴婢睡着了,是奴婢伺候不周!您罚奴婢,怎么罚都行!求您放过二姑娘!”

    阿依慕垂眸看着她,一言不发。

    云锦磕得更凶了,额头磕在地上,砰砰作响。

    “夫人!求您了!二姑娘身子不好,受不住这罪的!您罚奴婢,奴婢跪三天三夜都行!”

    阿依慕终于动了。

    她抬起手——

    “啪!”

    一记清脆的耳光。

    “云锦!”沈枝意愤怒大叫。

    云锦整个人被打偏在地,脸上瞬间浮起五道指印。

    “聒噪。”

    阿依慕收回手,语气淡淡的。

    忠伯看得心都揪起来了,连忙上前躬身道:“夫人,您消消气,消消气,这二位毕竟不是咱府里的人,传出去不好听不说,咱们大人也不会……”

    阿依慕冷冷瞥了他一眼。

    “传出去?传到哪儿去?”

    忠伯一噎。

    阿依慕:“你们大人也不在府上,这楚府,就该我替他好好管。”

    阿依慕扬声唤道:“来人。”

    两个膀大腰圆的嬷嬷从廊下走了过来,垂手立在一旁。

    “看着她们。”阿依慕指了指跪在地上的沈枝意和云锦,“跪到本夫人满意了才能起来,谁要是敢擅自起身……”

    她顿了顿,声音轻飘飘的。

    “让他也跟着跪。”

    两个嬷嬷对视一眼,躬身应道:“是。”

    阿依慕打了个哈欠,转身进了内室。

    门在她身后合上。

    院子里,沈枝意和云锦跪在冰冷的石板上。

    云锦捂着脸,眼泪扑簌簌往下掉,却不敢哭出声。

    沈枝意盯着那扇紧闭的门,眼底怒火翻涌。

    忠伯在原地转了几圈,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。

    他凑到沈枝意身边,压低声音:“沈二姑娘,你别急,老奴想办法……”

    沈枝意摇了摇头,咬牙不说话。

    忠伯又转了几圈,忽然拉住一个小厮,低声问:“科考还有几天结束?”

    小厮掰着指头算了算:“今儿才第一天,还有三天呢。”

    三天。

    忠伯脸色一苦。

    他又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沈枝意,咬了咬牙,吩咐那小厮:“去,到贡院附近守着,等大人一出来,立马禀报。”

    小厮点点头,一溜烟跑了。

    忠伯抬起头,看着阴沉沉的天色,长长叹了口气。

    只希望那个疯女人能快点消气,千万别闹出大乱子来。

    不然等主子回来,这沈二姑娘委屈大了,跟主子怕是不成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