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丽听着，脸上的表情变幻不定，她脸上血色渐褪，露出了惊恐。
当听到儿子的调查竟然牵扯到自己丈夫，并且暗示丈夫的失踪可能与这些事件有关时，她的嘴唇开始发抖。
等到潘维全部说完，周丽已经呆坐在椅子上，半晌没有反应，堂屋里一片死寂，只有灶膛里柴火偶尔发出的“噼啪”轻响。
良久，周丽才像是找回了自己的声音，她喃喃地说道，
“我早就说……早就说不让你干这么不正经的工作，整天神神鬼鬼的……你不听！这下好了……惹上这种要命的事了……”
她的目光转向高月，忽然一把抓住高月的手，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，声音哽咽，
“孩子……真是太谢谢你了……谢谢你们照顾小维，带着他……要是没有你们，他一个人指不定……指不定出什么更大的幺蛾子呢！他从小就实诚，脑子一根筋，容易被人骗……”
潘维急促地打断了他妈沉浸在担忧中的思绪，“妈！现在不是说我的时候！说我爸！我爸！”
“你爸……”周丽被他这一冲，神情恍惚了一下，脸上的泪痕未干，眼神却飘向了更远的地方，“你爸……他啊，从来就没对劲过。”
这句话让萧洋、潘维和高月的心都提了起来，周丽开始缓缓讲述。
“那会儿，我还在县城里，在最大的那个百货商场，租了个小小的摊位，卖些针头线脑、袜子手帕。”
周丽的叙述回到了几十年前的时光，
“你爸……他就在我隔壁摊位，卖些皮带、皮包扣子之类的小玩意儿，两家挨着，进货的路线差不多，有时候车票难买，就搭伙一起去南方，路上时间长，总得说话解闷，一来二去……就有了感情。”
她的脸上浮现出属于少女时代的羞涩，但很快又被阴霾覆盖。
“我们好了大概一年吧，第二年开春，我……我就发现自己怀上了。”
她顿了顿，看了潘维一眼，“那时候，还没领证呢，算是……未婚先孕。”
“妈！你怎么从来没告诉过我？”潘维吃惊地插嘴。
“告诉你？告诉你干嘛？”周丽翻了个白眼，
“让你小子笑话你妈当年不矜持？还是让你觉得你爸不靠谱？反正后来也补办了，就是那么回事。”她摆摆手，示意潘维别打岔，继续往下说。
“可就是从知道我怀上开始，你爸……他就开始变得古怪了。”
周丽的眼神变得有些空洞，仿佛又看到了当年那个让她困惑又不安的年轻丈夫。
“他以前虽然话也不算特别多，但对着我，总是有说有笑的，可那之后，他常常一个人发呆，看着我的肚子，眼神……我说不上来，不是高兴，也不是嫌弃，就是……很复杂，好像里面装了什么让他特别烦恼的东西。”
“他开始经常夜不归宿，问他，就说去外地看新货，或者跟朋友喝酒谈生意，回来的时候，常常一身酒气，烂醉如泥，可奇怪的是……”周丽皱起眉头，
“家里从来没缺过钱，我那摊子赚不了几个，可他拿回来的钱，总是够用，甚至比从前更宽裕些。问他钱哪来的，他就含糊地说生意还行，或者朋友借的。”
“他对你……”周丽看向潘维，
“倒是真的很上心，我孕吐得厉害，吃不下东西，他变着法儿给我弄吃的，晚上我腿抽筋，他也睡得浅，一有动静就起来给我揉，可是……就是感觉不对。”
“后来，你出生了。”周丽的语气变得低沉，
“我在产房里折腾了一天一夜，你爸就在外面守了一天一夜，等我被推出来，护士把你抱给他看的时候，你猜怎么着？”
潘维屏住呼吸，萧洋和高月也凝神细听。
“他没像别的当爹的那样，咧着嘴傻笑，或者激动得掉眼泪。”周丽描述着，
“他先是盯着你看了好半天，那眼神……像是在确认什么，又像是在害怕什么，然后，他突然就急得在走廊里上蹿下跳，搓着手，团团转，嘴里一直念念叨叨……”
周丽模仿着当年丈夫焦灼不安的语气，“‘怎么会这样？’‘不应该啊……’‘再看看，再看看……’护士都让他吓着了。最后，还是我娘家人赶到，把他按住了。等医生反复确认你一切健康，是个再正常不过的胖小子之后，他才像是突然泄了气，一屁股坐在长椅上，捂着额头，不停地念叨，‘还好……还好……还好……’”
萧洋的眉头紧紧锁起，这反应绝对不正常！
一个新生命的诞生，对于父亲来说，最大的情绪应该是喜悦、激动、如释重负，可潘父的表现，让人细思极恐。
难道真如萧洋之前的猜测，潘维的父亲，从那时起，甚至更早，就在进行某种实验？结果未能达到他的预期，所以他才会如此失态？
萧洋看向潘维。
潘维的脸色已经变得惨白，嘴唇微微颤抖，眼睛直直地盯着母亲，萧洋伸手，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，无声地传递着支持。
潘维木然地转过头，对着萧洋点了点头，他需要消化这个颠覆性的认知。
周丽似乎没有注意到儿子的异常，或者说，沉浸在过去叙述中的她，也无力去顾及此刻儿子的心情，她喝了一口水，润了润发干的喉咙。
“你出生后，我身体一直不好，心里也憋闷，看什么都不顺眼，觉得活着没意思，有时候抱着你，看着窗户外头，都想……都想死了算了。现在想想，大概就是人家说的产后抑郁吧。”周丽的声音疲惫，
“那时候，全靠你爸撑着家里，可他越是表现得好，我心里越是不安，总觉得这好底下，藏着什么东西。”
“终于，在你大概……三四个月大的时候，出事了。”
周丽的身体微微绷紧，握着水杯的手指收紧。
“那天，我娘家有点急事，非得我回去一趟，我想着反正不远，快去快回，就把你交给你爸看着，他当时答应得好好的，让我放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