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气盛。”

    下面详细注解。

    “气盛者,血气充盈,劲力贯通。身如洪炉,力自丹田发,贯四肢百骸。凡俗武者,止于此。”

    安陵侯目光微沉。

    气盛境,他早已达。

    体内龙血翻涌时,他甚至远超常人气盛。

    可册子后面一句话,让他瞳孔一缩。

    “气盛之极,不在力大,而在气久。气不竭,身不败。”

    真正的强者,不是一拳惊天。

    而是百拳不衰。

    安陵侯翻页。

    “归真。”

    “气不外泄,神不外散。劲不炫,力不显。收一身锋芒,藏万钧于寸肤之间。外似常人,内如雷海。”

    安陵侯呼吸微微变缓。

    归真。

    他忽然想到楚王。

    父王病弱三年,咳血不止,外界皆以为将死。

    可那一夜,他亲眼见过楚王一瞬间的气机。

    沉静。

    深不可测。

    安陵侯轻声道:“王夫之到此境了?”

    聂嗣摇头。

    “据说更高。”

    安陵侯继续往下看。

    “神到。”

    字迹忽然变得极轻,却极稳。

    “神到者,意先于形。念起,势成。心至,力至。非气驱体,乃神驭气。”

    安陵侯瞳孔微缩。

    “非气驱体,乃神驭气……”

    他低声重复。

    这已经不是单纯武学。

    这是修道。

    册子继续写道:“神到之境,与道相邻。武道若止于身,则终有限。若以神通气,以气通道,则武可近道。”

    “干爹说,武道走到尽头,会触到神。”

    安陵侯皱眉。

    “神?”

    “不是神灵。”聂嗣摇头,“是‘神意’。”

    他伸出手指点了点自己的眉心。

    “这里。”

    安陵侯若有所思。

    册子中继续解释:“气盛如火,归真如水,神到如风。火可焚身,水可养身,风无形而无不在。”

    安陵侯忽然笑了。

    “风?”

    聂嗣咧嘴。

    “神到境,据说出手前,敌人已经败了。”

    安陵侯目光微亮。

    “因为意先行。”

    “对。”

    聂嗣难得正色。

    “干爹曾说,真正的武道巅峰,不是比谁力大,而是谁先看到。”

    “看到什么?”

    “破绽。”

    安陵侯沉默。

    如果神到境真如所说,那已不只是力量。

    而是洞察。

    是一种对天地、对人心、对气机流动的把握。

    近道。

    他缓缓合上册子。

    “你干爹,到哪一境?”

    聂嗣轻声道:

    “神到。”

    安陵侯心中一震。

    “你确定?”

    “江湖传言,他三年前出手时,对方还未拔刀,已跪。”

    屋内安静。

    安陵侯忽然笑了。

    “你小子背景不小啊。”

    聂嗣得意。

    “所以我说,我要真出事,东海不会善罢甘休。”

    安陵侯盯着他。

    “你真信?”

    聂嗣一愣。

    安陵侯缓缓说道:

    “江湖是江湖,朝廷是朝廷。”

    “王夫之再强,敢进楚都?”

    聂嗣沉默片刻。

    然后笑。

    “你真扫兴。”

    安陵侯把册子推回去。

    “这东西,我借走。”

    聂嗣瞪眼。

    “干爹给我的!”

    “兄弟借两天。”

    “你要练?”

    安陵侯目光渐深。

    “或许。”

    他忽然想到自己体内龙血。

    若以神驭气。

    是否能压制那股暴烈?

    是否能不再依赖丹药?

    是否能……走出一条不同于父王的路?

    聂嗣看着他。

    “你想走武道?”

    安陵侯轻声道:

    “我想多一条命。”

    两人对视。

    酒意渐散。

    阳光已偏。

    屋内的光影再一次分开。

    聂嗣忽然笑着拍他肩膀。

    “行吧。”

    “不过我提醒你一句。”

    “神到,不是修出来的。”

    “那是什么?”

    “悟出来的。”

    安陵侯轻轻一笑。

    “悟?”

    “对。”

    聂嗣耸肩。

    “干爹说,神到者,见山不是山,见水不是水。”

    安陵侯忍不住笑。

    “这不是道家的话?”

    “对啊。”

    聂嗣摊手。

    “所以他说,武道到尽头,会变成道。”

    安陵侯低头看着那本册子。

    心中忽然生出一股奇异的冲动。

    安陵侯从聂府出来时,天色已近黄昏。

    西边天际残阳如血,长街青石在晚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冷光。街上行人熙攘,他却仿佛什么都没听见。耳畔反复回荡的,只有那两个词,神到、神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