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陵侯嗤笑。

    “你欠我什么?”

    聂嗣哼了一声。

    “当年在楚都,若不是你替我挨那顿板子,我爹能把我腿打断。”

    安陵侯忍不住笑出声。

    “那是你嘴欠。”

    “那你呢?”聂嗣反问,“你现在这局,嘴不欠?”

    安陵侯喝了口酒。

    “欠。”

    两人同时笑起来。

    笑完,屋内却安静了。

    外面风声掠过。

    聂嗣忽然收起玩笑,语气低下来。

    “清河现在,不好走。”

    “我知道。”

    “士族在价格战里撑不了多久,但他们背后还有楚都。”

    安陵侯看着酒碗。

    “楚都那边,父王不会立刻动我。”

    “你这么自信?”

    “他在看。”

    安陵侯眼神变得深沉。

    “我做得越狠,他越高兴。”

    聂嗣盯着他。

    “你确定?”

    安陵侯抬头,目光锋利。

    “他不是在养儿子。”

    “是在养蛊。”

    空气微凉。

    聂嗣沉默了。

    “那你还这么玩命?”

    安陵侯忽然笑了。

    “因为我也是。”

    两人对视。

    然后同时爆笑。

    “疯子。”聂嗣骂。

    “你也一样。”安陵侯回敬。

    酒越喝越多。

    两人说起旧事。

    说起楚都的灯会,说起书院里偷看女学生被抓,说起第一次偷偷去黄泉阁探险。

    聂嗣忽然压低声音。

    “说真的,你当初真敢进黄泉阁?”

    安陵侯咧嘴。

    “我怕过吗?”

    “那是杀手窝。”

    “我去买命。”

    聂嗣瞳孔一缩。

    “谁的命?”

    安陵侯看着他,笑得意味深长。

    “将来的。”

    聂嗣愣住。

    随即骂了一句。

    “你他娘真是个疯子。”

    安陵侯仰头喝酒。

    “清河不疯,怎么破?”

    聂嗣忽然笑着摇头。

    “行吧。”

    他把酒碗往地上一放。

    “既然陪你疯,我也豁出去了。”

    他指了指自己。

    “雪清河这条线,我再往深里扎。”

    安陵侯看着他,目光复杂。

    “兄弟。”

    “少来。”聂嗣立刻摆手,“别煽情。”

    他忽然咧嘴一笑。

    “要是哪天我真被她识破,你记得替我报仇。”

    安陵侯也笑。

    “放心。”

    “我给你立碑。”

    “写什么?”

    “清河第一抠脚公子。”

    聂嗣一脚踹过去。

    两人又打成一团。

    酒撒了一地,笑声在厅中回荡。

    风雪在外。

    杀局在暗。

    可在这间屋子里,阳光仍然温暖。

    聂嗣忽然低声说了一句。

    “安陵。”

    “嗯?”

    “别死。”

    安陵侯没有立刻回答。

    他看着酒碗中晃动的影子。

    “你也是。”

    两人碰碗。

    酒声清脆。

    像在乱世中,敲下一记轻响。

    聂嗣拍了拍自己的胸口,一脸骄傲。

    “兄弟,你放心,我也就那么一说。你知道我干爹不?”

    安陵侯眯眼。

    “你又认谁当爹了?”

    “王夫之!”

    聂嗣挺直腰杆。

    “东海城百城之主,天下第一武道魁首!”

    屋内空气像是忽然静了一瞬。

    安陵侯的神色终于收起玩笑。

    王夫之这三个字,在大楚之外或许只是一个名字,在武道之中,却是山。

    那是靠拳头、刀剑、实打实走出来的山。

    东海百城尽归其旗,江湖门派无不低首。传闻此人一人压三宗,三十年前一战封神,自此江湖再无敢称魁首者。

    “你怎么认的?”安陵侯问。

    聂嗣嘿嘿一笑。

    “缘分。”

    “说人话。”

    “当年我偷跑出楚都,被人追杀,是他救的我。”

    “然后呢?”

    “然后他看我骨骼清奇。”

    安陵侯直接一脚踹过去。

    聂嗣哈哈大笑,从怀中摸出一本薄薄的册子,封皮极旧,却干净。

    “玩笑归玩笑,这东西是真的。”

    他把册子递过来。

    “干爹给的。”

    安陵侯接过。

    封面无名。

    翻开第一页,只有四个字。

    武道与神。

    安陵侯的神情渐渐认真。

    “武道者,修身为始。

    神道者,修意为终。

    气盛、归真、神到,为武之三境。

    三境不离道,道不离人。”

    安陵侯低声念出。

    屋内安静下来。

    聂嗣难得不说话。

    安陵侯翻到下一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