重要的是,它提供了一个超越地方体系的理由。

    军权,可以因战事而临时集中。

    财权,可以因军需而强行统筹。

    修行者,可以因护道而脱离宗族。

    商路,可以因封锁而收归军管。

    只要战事存在。

    清河,就必须要一个能“负责”的人。

    而他,是楚王亲封的安陵侯。

    是靖毅府法理上唯一拥有跨郡调兵权的人。

    更是……唯一带着虎军体系入局的人。

    虎军,代表的是中央军制。

    是法统。

    是明牌。

    狼军,代表的是地方体系。

    是道统。

    是暗网。

    他要做的,不是砍断狼。

    让狼,必须借虎之名行事。

    让每一次调动,都需要他的军令。

    让每一次剿匪,都离不开他的军饷。

    让每一次封锁,都绕不开他的文书。

    让清河上下,从“可以没有安陵侯”,

    变成“不能没有安陵侯”。

    到那时。

    他再接狼军。

    “所以。”

    安陵侯轻声道。

    “第一步,是让清河乱起来。”

    “但不是乱民。”

    “是乱权。”

    “乱账。”

    “乱军令。”

    “乱旧规。”

    “逼他们,一条一条,把线递到我手上。”

    清河郡守还未现身。

    府门紧闭。

    朱漆大门上悬着的兽环被寒风吹得轻响,像是垂死之兽的牙齿在碰撞。

    安陵侯一方,是从大楚近卫中遴选出来的亲军,又有他重金招募的精锐战团,披甲制式统一,阵列森严,马匹静立,刀枪朝下,像一片被压住的铁林。

    而对面,则是清河地方士族调集来的兵马。

    衣甲不一,旗号杂乱。

    有郡兵,有护院,有私军,有披着“剿匪义勇”名义的狼军外围。

    人更多。

    气更杂。

    杀意却更躁。

    双方相隔不过三十步。

    一股无形的火星,正在两边的目光里噼啪作响。

    最先起摩擦的,并不是将军。

    是一个士族少年。

    他骑着一匹高头大马,披着狐裘,腰间悬玉,显然是某家嫡子。他策马出列,马蹄踏在石板上,溅起泥雪。

    “让路!”

    他用马鞭指着安陵侯这边的阵列。

    “郡守府重地,岂容外军堵门?!”

    近卫军阵列纹丝不动。

    一名校尉缓缓抬眼。

    “奉安陵侯令,清河郡衙,今日军管。”

    “军管?”那士族少年像是听到了笑话,嘴角一咧,“你算什么东西,也配军管清河?!”

    他说着,竟直接策马前冲。

    马头几乎要撞上第一排盾兵。

    就在这一瞬。

    “锵——”

    一声极轻的出鞘声响起。

    那校尉拔刀。

    向前一递。

    刀锋贴着马颈横过去。

    那少年甚至还没反应过来,座下骏马忽然一声悲鸣,前蹄跪地,血从颈侧喷涌而出!

    马倒。

    人翻。

    狐裘滚进泥雪里。

    鲜血在地面迅速铺开。

    短暂的死寂。

    “杀人了!”

    “他们敢杀人!!”

    “动手!!!”

    地方人马中瞬间炸开。

    有人拔刀,有人张弓,有人怒吼着催马前冲。

    安陵侯抬手了。

    很平静。

    五指向下一压。

    仿佛压下的是空气。

    可他身后的近卫军,却在这一刻,整齐划一地踏出一步。

    “列阵。”

    低沉的军令,如同雷鸣滚过雪地。

    盾墙前推。

    枪林抬起。

    弩机上弦。

    与此同时,他带来的精锐战团已经从两翼分出,如黑色洪流,绕阵而行。

    第一支箭飞出来时,几乎没有声音。

    因为太多了。

    数十张硬弩齐射。

    箭雨像一片黑色的风,直接扎进地方军阵前排。

    有人被钉在盾上。

    有人被射穿咽喉。

    有人翻身坠马。

    血腥味,在寒风中骤然炸开。

    地方军阵大乱。

    “冲过去!”

    “他们人少!”

    “围死他们!!”

    怒吼声中,上百骑兵同时催马,长刀高举,想要以骑阵冲垮盾墙。

    而近卫军没有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