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开始把一些很小的东西当作珍宝。

    她咬过一口的糖葫芦。

    她随手编的草环。

    她写错字的纸页。

    甚至她打盹时不小心靠在他肩上的重量。

    这些东西在他心里,一点点堆出一个地方。

    一个他以为,可以叫“未来”的地方。

    他甚至开始想很遥远的事。

    如果有一天他真的被封去就藩。

    如果有一天他离开王都。

    如果有一天,他能活下来。

    他会不会带着她走。

    去一个没有宫墙的地方。

    种点树。

    搭个屋。

    他讲故事,她听。

    她笑,他活。

    这些念头很轻。

    轻到他自己都不敢碰。

    他怕一用力,就碎了。

    直到那一天。

    那天原本也很普通。

    他们约好在城西的旧坊口见面。

    那里人少,有一棵很老的槐树。

    她喜欢那棵树,说站在下面,风像从前世吹来的。

    安陵侯到得很早。

    他靠着树等她。

    等了很久。

    久到日头偏了,影子移了,人群换了一拨又一拨。

    她没有来。

    他第一次生出一种很细微的不安。

    他转身想走。

    就在这时,有人拦住了他。

    站位很散,却把路封得很死。

    为首的内侍垂着眼,声音很低,很稳:“侯爷,王上请您回宫。”

    他心里一沉:“我还有事。”

    内侍轻声说:“与蓝柯儿有关。”

    那一瞬间,他什么都顾不得了。

    他跟着走。

    马车封闭,帘子很厚。

    车里很安静。

    安静得他能听见自己心跳。

    一下。

    一下。

    像敲在空器上。

    他们没有带他回他的宫院。

    而是去了偏宫。

    一座他从未来过的殿。

    殿里很暗。

    窗很高。

    地面很干净,干净到没有一丝烟火气。

    他一进去,就闻到一股很淡的血味。

    然后他看见了她。

    她跪在殿中央。

    衣服很乱。

    头发散着。

    肩在发抖。

    地上有一支碎裂的玉簪。

    那是他前天在摊上给她买的。

    他脑子“嗡”的一声。

    世界像是被人从中间劈开。

    “柯儿——”

    他刚迈出一步,就被人按住了肩。

    很重。

    他挣了一下,没有挣开。

    她听见声音,抬起头。

    那一刻,安陵侯到死都不会忘。

    她的脸很白。

    白得像纸。

    嘴角有血。

    眼睛却亮得吓人。

    亮到一看见他,就彻底碎掉。

    “安陵……”她叫了他一声。

    声音很轻。

    轻得几乎听不见。

    可就是这一声,让他所有的理智都断了。

    “你们对她做了什么?!”他第一次在宫里失控。

    “做了该做的事。”

    帘子掀开。

    楚王沉香坐在那里。

    面色温和,像在看一场早就预料到的戏。

    “你是楚王的儿子。”他说,“她是什么?”

    “平民之女。”

    “无籍。”

    “无用。”

    “无资格站在你身边。”

    安陵侯浑身发冷:“她没有错。”

    楚王看着他,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。

    “她最大的错,是让你动了心。”

    他说,“你这种身份,不该有软肋。”

    安陵侯猛地看向她。

    她在哭。

    那种咬着唇、拼命忍,却控制不住掉下来的哭。

    她的手在地上抓了一下。

    像是想站起来。

    却又无力地垂下。

    “你们要什么,冲我来。”安陵侯的声音在抖,“放了她。”

    楚王轻轻叹了一口气。

    “已经来不及了。”

    他抬了抬手。

    有人把一卷帛书丢在地上。

    上面是供词。

    是认罪。

    是“勾引侯爵,图谋不轨”。

    她的名字,在上面。

    血印很清楚。

    安陵侯的视线开始发黑。

    “她只是一个普通人……”他几乎是在哀求,“她什么都不知道……”

    楚王淡淡道:“所以她更该死。”

    这一刻,世界彻底塌了。

    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挣脱的。

    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冲过去的。

    他只记得,她被拖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