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知道您藏了一坛陈酒在崖边石洞内,逢年过节便独饮一杯,无人共酌。

    我更知道,这青云山深处,藏着您一生的寄托。

    藏着您不愿与人言说的过往。

    藏着能让您稍稍卸下防备的归处。

    您一生漂泊,历经沧桑,唯有这片山峦,是您真正的容身之所。

    而那处隐秘之地,便是您留给自己最后的安稳。

    您一生孤傲,不愿依赖他人,更不愿将软肋示人。

    日前小憩,昏沉中竟梦到您。

    梦里,您未着黄袍,只着素色麻衣,立于露台之上,望着天边残月,背影孤绝得让人心碎。

    您似是感知到我,轻声道“高处无伴,冷暖自知”。

    话音未落便消散在烛火中。

    我猛然惊醒,屋中只剩寒风吹动窗纸的声响,那一刻才懂,我在山中体会的孤寂,不过是您半生的缩影。

    您不是天生冷漠,只是站得太高。

    您并非贪欲极重,而是执念太深。

    就是因为这般,您便再也无法俯身接住俗世的温情。

    您不是不愿倾诉,只是自负肩上担子太重,连脆弱都成了奢侈。

    您总想守着青云山,守着那处秘藏,不过是想守住一份念想,守住一个无人打扰的归宿。

    而那份秘藏,我想要得到,师尊可以放手了。

    师徒一场,便是缘分。

    您给了我新生,教我立身之道,这份恩情,弟子此生难报。

    风又起,松涛依旧,烟霞绕峰,云海铺阶,此间风月如故。

    弟子在青云山静候师尊.....魂归。

    弟子已焚香沐浴,待师尊驾临。

    届时,你我师徒二人再临山巅,观云海翻涌似万马奔腾,赏皓月当空如银盘高悬。

    此夜之后,尘缘了矣。

    唯愿与师共览此青云最后一色,送师尊安然归去,赴那九霄之途。

    弟子——戒瑟,顿首百拜。”

    信毕!

    黄袍圣主不再挣扎,而是艰难叹息最后一口气。

    两封信,一封是沈天策,一封是戒瑟。

    虽同一人,却......!

    他浑身最后一缕气机悄然涌动。

    一个储物的玉牌,掉落在地。

    龙博启见状,缓缓捡起。

    这应该就是师傅要拿到的东西了。

    东西到手,龙博启看向了大坑上方的沈无萧。

    这是等沈无萧下令。

    沈无萧眼神阴郁,看着那吊着一口气的黄袍圣主。

    缓缓开口。

    “黄袍圣主,你我之争端,注定是不死不休!”

    “而今,你大败,再无转圜余地!”

    “本少爷是睚眦必报之人,你本应该带给我的一切,虽然已毁,但我心中气不平!”

    “今日给你一个痛快,剁碎你的尸体,保留你最后一丝丝体面,让你魂归青云山巅。”

    说到这里,沈无萧眼中迸发狠辣之色。

    “剁了他,保留心脏,其余,全碎!”

    沈无萧一声令下,秦昭抄起战戟,猛然轰了上去。

    李星辰龙头闸刀一拔,砍了上去。

    黄袍圣主眼中最后一丝光彩彻底黯淡。

    眼皮沉重得像是坠了千万钧的玄铁,缓缓阖上。

    黑暗降临的前一秒,破碎的记忆碎片如流光般在脑海中炸开。

    尘世的喧嚣、权力的纷争、敌人的狞笑尽数褪去。

    唯有青云山巅的暖意,如陈年佳酿般漫过心头。

    在脑海中铺展开一幅鲜活的画面。

    那是他此生最安稳的一段时光,只有师徒的烟火气。

    那是在杏子林之中的一张石桌。

    他盘膝而坐,怀里抱着一个小豆丁王非凡。

    戒瑟和戒禄坐在前面吃着桌上的饭菜,手里还捏着功法研读。

    而他自己,褪去了黄袍,只着一身素色常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