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非弟子臆断,乃天衍四九,终留一线生机之故。

    天罡门——沈天策顿首!”

    看到这封信,黄袍圣主沉默不语。

    他并不感到意外,只是惋惜。

    半生筹划,一朝尽丧。

    时也!

    而今,自己性命不保,徒儿中道崩殂。

    实乃心中之憾。

    临死之际,尊严尽碎。

    命也!

    龙博启见他看完,又打开另外一封信。

    黄袍圣主还是认真看着。

    “师尊亲启。

    徒儿此刻,正位于青云山。

    此情此景,恍惚间竟与当年游历时,您栖身的那座破庙檐角风响重合。

    落笔此信时,青云山的寒雾正漫过石屋窗棂,打湿了信笺边角。

    恰如我心头翻涌的酸涩,半是感念,半是懂你孤绝。

    自师徒分道,已过十几载。

    这几日,我站于山巅,看流云漫过石碑,夜里枕寒泉而卧,听山风穿户。

    这看似清宁的岁月,却让我日日都在读懂师尊你半生的孤寂。

    世人皆羡你登万武之巅,可谁见你褪去威严后,独对空寂大殿的模样?

    我在山中破晓登崖,云海吞尽千峰,天地间只剩我一人的脚步声与气息共振。

    那一刻竟清晰想起您。

    夜夜烛火将你的身影拉得孤长,指尖摩挲令牌的寒凉。

    怕是比这青云山的夜露更甚。

    无人敢与你论心,无人能懂你杀伐背后的权衡。

    无人敢在你弱时递上一句安稳。

    就像我在山中偶遇的崖柏,孤立石缝百年,风刀霜剑皆自受。

    旁人只叹其苍劲,唯有同处孤境者,才懂那深入骨血的寒凉。

    我又发现,那山中泉眼,生着几株野茶。

    我采来煮饮,粗陶碗盛着淡香茶汤,入口是彻骨的涩。

    回甘却缠满舌尖。

    这茶离了尘嚣,无人照料,反倒在风雨中熬出了筋骨。

    我握着茶碗忽然泪目,师尊你便是这般草木啊。

    以一己之力撑起重任,以孤勇镇住四方,知你者,皆惧你威严。

    却从无人问你,是否也想有一刻卸下重担,寻一处清境喘息。

    你藏起所有柔软,将孤独锻成铠,独独护不住自己心头的空寂。

    这份苦,唯有我在这青云山中,方能窥得一二。

    彼时我尚是街头乞儿,衣不蔽体,食不果腹,是您掷来半块干粮,眼神冷硬却藏着一丝不忍。

    将我从泥沼里拽了出来。

    只是这世间从未有人懂您,您便筑起高墙,将所有柔软都藏在黄袍之下。

    唯有我知晓,您深夜独坐时,会对着一轮孤月静默半宿。

    您总是独来独往,居于山巅云殿。

    自随您去青云山。

    您教我吐纳练气,教我挥剑御敌,教我在这弱肉强食的世界里如何立足。

    却从未教过我如何与您相处。

    您眼中的我,一直都是狂躁之徒,您更看重戒禄。

    认为他和你很像。

    我记得,师弟第一次突破境时,心神动荡,走火入魔,是您连夜为他渡入气机,守了三天三夜。

    可我也经历过那样的事情,却是靠着自己硬生生熬下来的。

    我并未责备您的偏心,但心中难免有着芥蒂。

    当初青云山的日子,我很怀念,但我并不想回头,我也并不认为有错。

    大哥和大嫂将我从青云山带走的时候,我是毫不犹豫的,而师弟则是在威逼之下离开。

    这些天,我独自在青云山各处游走。

    看遍了山间的晨雾暮雪,踏遍了每一寸您曾驻足的土地。

    我知道您偏爱后山的老松,常在此处静修,听松涛阵阵,便觉世间纷扰皆与您无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