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猛地睁开眼，冷汗浸透了后背
头顶不是虚拟舱的弧形穹顶，而是锈迹斑斑的铁皮，雨水正从接缝处渗进来，在泥地上积成浑浊的水洼
罗杰蹲在角落里，用残缺的机械手调试着一台老旧的电磁炉——那玩意儿看起来是用汽车电池和微波炉零件拼凑的
他的防风镜缺了半边镜片，露出的那只眼睛下面挂着道还没结痂的爪痕
"醒了？"
他头也不抬，声音哑得像砂纸摩擦
"今天轮到你去C7区捡垃圾"
我摸向枕边，手指碰到冰冷的触感——不是虚拟舱的神经接驳器，而是一把自制特斯拉线圈枪，线圈缠得歪歪扭扭，用的是自行车刹车线
窗外传来低频的震动，我扒开防辐射帘的缝隙
三千米高的天际，一条青铜色的巨龙正掠过云层，它的爪子上抓着辆集装箱卡车，像拎着玩具般随意
龙颈处依稀能看见扭曲的人脸轮廓——那是还没完全转化的继承体在惨叫的样子
"上个月被转化的矿区工人"
罗杰不知何时站在我身后
"现在成了搜捕队的先锋"
他的机械手指向远处冒着黑烟的地方
"D区种植棚又被烧了"
我们沉默地分食着昨天挖到的转基因红薯，味道像嚼泡过废水的橡胶
罗杰的平板电脑上闪烁着今日的生存指南：
【07:00-09:00 地表温度适宜】
【注意：东南方向有幼龙觅食群】
【今日回收重点：锂电子/抗生素/记忆阻断剂】
"活着"
我捏碎红薯皮，看着碎屑从指缝间掉落
"直到我们找到那个漏洞"
罗杰突然抓住我的手腕
他的机械掌心藏着个微型投影器，投映出一段模糊的监控录像——画面里，一头珍珠母色的巨龙在转化室突然停滞，竖瞳里闪过一串代码：ERROR404
"苏晓的数据包还在流转"
他压低声音
"就在它们的神经网络里"
远处传来幼龙尖锐的啼鸣，我们同时熄灭了光源
在绝对的黑暗中，我摸到墙上那些刻痕——那是我们记录日期的痕迹，也是我最爱的质数数列
2，3，5，7，11，13......
下一个数字，该刻在龙骨上，还是龙族的坟前？
黑暗像一桶冷却的沥青，把我们浇筑在这个铁皮棺材里
我听见罗杰的呼吸声——健康人类的呼吸声，没有机械肺叶的液压杂音，这让我稍微安心了些
"你的心跳太快了"
我在黑暗里比划三根手指，距离他的鼻尖只有两厘米
"每分钟112次，想给那些畜生当活体雷达吗？"
罗杰的防风镜在阴影里泛着微光
他没说话，只是突然抓住我的手腕，把我的掌心按在他胸口
隔着单薄的工装服，那颗心脏正用撞锤般的力度砸着肋骨
"操..."
我猛地抽回手，在裤子上擦了擦掌心的汗
"你他妈吃了多少兴奋剂？"
"两片抗辐射药"
他咧开嘴，白牙在黑暗里一闪
"包装上画着向日葵那款"
我差点把扳手砸他脸上
那玩意儿是拿镇静剂改的，副作用里明明白白写着【可能导致心律失常】
但现在没空计较——头顶传来鳞片刮擦混凝土的声响，像有人用砂纸打磨头骨头
我们同时屏住呼吸
一条幼龙正贴着三十层高的烂尾楼游过，它银蓝色的鳞片反射着月光，在铁皮屋的缝隙里投下蛛网似的光斑
那些光斑扫过罗杰的太阳穴时，我清楚地看见他颧骨上未愈的爪痕——上周在D区垃圾场，我们差点被这头小畜生开膛破肚
光斑突然停住了
幼龙的竖瞳转向我们的藏身处，鼻孔张成两个黑洞
我能闻到空气中弥漫的锈味、汗味，还有罗杰伤口渗出的血腥味
"数到三"
我无声地比划口型，右手摸向腰间的特斯拉线圈枪
"你左我右"
罗杰摇头
这个蠢货居然从兜里掏出半个发霉的饭团，轻轻放在地上
幼龙的脖子突然扭成诡异的角度
当它俯冲下来的瞬间，我看清了它颈侧尚未褪尽的人类皮肤——那上面还纹着某个地下反抗组织的标志：被链条锁住的北极星
饭团在尘土里滚了半圈。幼龙伸出分叉的舌头，突然发出带着电子杂音的人声："...佳...睿..."
我的线圈枪掉在地上
那是三年前被转化的后勤组小陈的声音
"跑...快跑......"
幼龙的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呜咽，像台信号不良的老式收音机
它的前爪痉挛般抓挠着地面，在混凝土上刮出几道深沟——左边第三根爪子还戴着半截人类的手表，表盘早就停了
我知道这是什么阶段
转化初期，龙血还没完全烧毁脑神经，那些记忆碎片会像走马灯一样在颅骨里横冲直撞
最多再有两周，它就会彻底变成盘旋在D区上空的那些畜生之一，用等离子吐息把活人烤成焦炭