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抹极浅、极冷的弧度,在沈禾的唇角一闪而逝,快得无人能察觉。

    她敛去所有锋芒,只留下一双因“思念”而显得空洞的眼眸,看向严青义。

    “我想……去看看随心。”

    她的声音很轻,带着一丝恳求。

    严青义见她终于有了些精神,忙不迭地点头。

    “应该的,应该的!”

    “她见到你,定然欢喜!我们这就去!”

    ***

    陈府门前,一如陈随心的为人,素雅清净,不见半点奢华。

    刚踏进院子,一道清丽的身影便从月亮门后转了出来。

    “青义?你怎么……”

    话音未落,她的目光便触及了严青义身后的沈禾。

    那双总是清澈如水的眸子里,瞬间漾开惊喜的笑意。

    “阿禾!”

    就是这一声。

    这一声熟悉到刻入骨髓的呼唤,瞬间击溃了沈禾强撑起来的所有伪装。

    前世,陈随心也是这样笑着唤她。

    “随心!”

    沈禾再也忍不住,猛地扑了过去,将那道清瘦的身影死死抱在怀里。

    温热的眼泪,汹涌而出,打湿了陈随心肩头的衣料。

    “你回来了……你终于回来了……”

    她的声音,哽咽得不成样子,仿佛要将两世的思念与悔恨,都哭尽。

    陈随心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愣,随即无奈又宠溺地笑了起来。

    她轻轻拍着沈禾的背,像在安抚一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。

    “傻丫头,这是怎么了?”

    “不过是些时日未见,怎么见了我,倒像要把几辈子的眼泪都流干似的?”

    沈禾埋在她颈间,贪婪地呼吸着她身上独有的、清冷的皂角香气,哭得更凶了。

    “你回来了,这么大的事,我竟然都不知道!”

    她抬起头,一张梨花带雨的小脸,又是哭又是笑。

    “还是严青义告诉我,我才知道的!”

    陈随心伸出指尖,轻轻刮了下她的鼻尖,语气里满是温柔的嗔怪。

    “瞧你,倒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,还学会告状了。”

    “我给你写了信的,算着日子也该到了。”

    “许是路途遥远,信使给耽搁了,没送到你手上。”

    沈禾望着她,看着她身上那一袭再简单不过的青碧色布裙,没有半点绫罗绸缎,却衬得她整个人如雨后新荷,清雅绝俗。

    她的声音,也如山间清风,拂去了人心里所有的焦躁。

    真好。

    她的随心,还好好地活着。

    一旁的严青义,看着相拥的两人,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了温柔的笑意。

    那个在书院里不苟言笑、人人敬畏的冷面教习,此刻一双眼睛,只专注地落在陈随心身上。

    那眼神里的爱慕与珍视,几乎要满溢出来。

    沈禾的心,蓦地一抽。

    她想。

    前世的我,当真是瞎了眼不成?

    那几乎要化为实质的情意,如此明显,如此滚烫。

    陈随心总算安抚好了沈禾的情绪,这才无奈地开口。

    “好了,别哭了。”

    “今日怕是不能好好陪你了,我得进宫去,教习姑姑还等着指点舞步呢。”

    沈禾刚要说话。

    一旁的严青义立刻抢着开了口,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期待。

    “正好!”

    “我……我奉院长之命,也要进宫给翰林院递几本注解。”

    “我送你。”

    沈禾看着他这副样子,心中那点酸涩被一抹浅笑代替。

    真好。

    这一世,一切都还来得及。

    她顺势拉住陈随心的手,语气轻快。

    “那可太巧了。”

    “我也许久未曾进宫给太后娘娘请安了,正好身子也大好了,便一道去吧。”

    陈随心不疑有他,清浅一笑,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“好,那我们便同行。”

    那个即将上演“神嗣降世”这出弥天大谎的舞台。

    沈娇,你准备好了吗?

    沈禾的眼底,划过一抹幽深而冰冷的光。

    ***

    沈禾,陈随心,严青义三人沿着红墙绿瓦的宫道,一路朝着习舞司行去。

    习舞司外,早有教习姑姑等候,一见陈随心便急切地迎了上来。

    “陈姑娘可算来了!”

    陈随心歉意地笑笑,转头看向沈禾与严青义。

    “阿禾,青义,我得先去更衣了。”

    “你们稍等片刻,我很快就出来。”

    沈禾点头,轻声应道:“去吧,我们等你。”

    她看着陈随心清瘦的身影被教习姑姑急匆匆地带了进去,眼底闪过一丝心疼。

    前世,随心也曾如此,被宫中规矩束缚,无法真正为自己而舞。

    严青义站在一旁,那双素来沉静的眸子里,此刻也闪动着难言的担忧。

    他想说什么,最终却只是微微叹了口气,沉默下来。

    不多时,习舞司内传来了悠扬的乐声,如流水般潺潺不绝。

    陈随心,一身月白舞衣,自幔帐后缓缓走出。

    那舞衣裁得极简,却衬得她身姿如柳,翩若惊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