严青义看着她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,心里又疼又急。

    他抬起的手,终是没敢落下。

    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。

    “阿禾,别想了。”

    他的声音,透着一股少年人独有的,笨拙的温柔。

    “人死不能复生,我哥他……若是在天有灵,也不愿看你这般作践自己。”

    沈禾眼睫一颤,将那汹涌的泪意,生生逼了回去。

    是啊。

    先生若在,定会说她。

    “痴儿。”

    严青义见她神色稍缓,这才松了口气,试图转换一个轻松些的话题。

    “不提这个了。说起来,我待会儿还得去一趟陈府。”

    “找随心。”

    随心。

    陈随心。

    这个名字像一根羽毛,轻轻拂过沈禾紧绷的心弦。

    让她那颗因着重生与复仇而变得坚硬冰冷的心,瞬间柔软了一角。

    那是她唯一称得上是手帕交的知己。

    重生后沈禾异常想念随心,但月余前,陈家老太太身体抱恙,思念故土,随心便亲自陪着祖母回了邵阳老家休养。

    二人一直书信沟通,怎么不知她回京了?

    “随心回京了?”

    “昨日刚到,她去沈府找你,可你不在。”

    是了,这几日一直在忙薛明澜和紫髓散的事,还未来得及回沈府。

    沈禾的声音,终于带上了一丝活人气。

    “太好了!我与你同去,我也想念她。”

    严青义的脸上,浮现出一抹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,明亮又带着些许羞涩的笑意。

    “你还不知道吧,随心要在今年的中秋宫宴上跳飞天舞,这会大概正练舞呢。”

    沈禾猛地回过神。

    中秋宫宴,飞天舞?

    她深吸一口气,回忆起前世这时的一切。

    前世的中秋宫宴,根本就没有什么飞天舞!

    那一年的宫宴,平平无奇,没有任何出彩的节目。

    随心虽然酷爱舞蹈,但性子恬淡,与世无争,绝不是那种会主动在宫宴上出风头的人。

    她跳舞,只是因为热爱。

    纯粹的,不带任何功利目的的热爱。

    是谁,让她去跳这支注定会惊艳四座的飞天舞?

    这背后,又藏着什么目的?

    是为了让随心获得盛名?

    还是为了让她,落入某个早已织好的圈套里?

    沈禾的脊背,瞬间窜上一股寒意。

    半月前,她还收到了随心的信。

    信上,随心描绘着邵阳的烟雨风光,字里行间是对山野闲云的向往,没有半个字提及要回京,更别说是在宫宴上献舞。

    一个远在千里之外的人,怎么会突然被推到这风口浪尖之上?

    除非……

    是有人,处心积虑,将她从邵阳“请”了回来!

    沈禾的心,一寸寸沉了下去。

    她抬起眼,再次看向严青义,声音里听不出喜怒。

    前世的记忆,如开闸的洪水,瞬间将她淹没。

    她记得。

    她记得萧景壬登基后,为了拉拢新崛起的兵部尚书,一道圣旨,将陈随心远嫁给了那位尚书家暴虐成性的独子。

    她记得出嫁那日,随心穿着一身红嫁衣,脸色却比纸还要白。

    她记得严青义疯了一样冲到她面前,双目赤红,抓住她的肩膀,一遍遍地质问。

    “阿禾,你为什么不帮她?”

    “你如今是贵妃!你说一句话,比什么都管用!”

    “你为什么不救她!”

    是啊。

    她为什么不救她?

    因为那时的她,满心满眼都是萧景壬,愚蠢地以为他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江山社稷,是为了他们的大业。

    她甚至还去劝说随心,说什么……顾全大局。

    顾全大局!

    后来呢?

    后来,严青义不知从哪里拉起了一支队伍,竟真的领兵,要去把陈随心抢回来。

    那一场仗,打得惨烈。

    最终,他被当朝镇压,以叛乱罪论处。

    一条腿,废了。

    昔日那个在青山下朗声大笑的阳光少年,成了一个拖着残腿,眼神晦暗的罪人。

    也是直到那时,沈禾才后知后觉地明白。

    原来,青义喜欢随心。

    喜欢了那么那么多年。

    从他们在青山书院,一同读书习字时,便开始了。

    而她这个所谓的“挚友”,竟迟钝至此,从未看穿。

    前世的她,做人,究竟有多失败?

    连朋友,都做得这般不称职!

    沈禾的心,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,狠狠攥住,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。

    眼前的严青义,还是那个神采飞扬的少年。

    他看着她,眼神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澄澈。

    他不知道。

    他什么都不知道。

    他不知道自己未来会为了一个姑娘,赔上自己的一生。

    “阿禾?”

    严青义见她脸色煞白,担忧地唤了一声。

    “你怎么了?可是哪里不舒服?”

    “是谁,有这么大的面子,能让随心从邵阳赶回来,只为跳一支舞?”

    严青义被她问得一愣,随即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