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个念头只在脑中一闪而过。

    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!

    她甩了甩头,将那份纷乱的心思强压下去。

    当务之急,是救他!

    他的额头烫得惊人,像一块烧红的烙铁。

    高热不退,会烧坏脑子,甚至会要了命!

    沈禾没有丝毫犹豫,手起“嘶啦”一声,便从自己的内裙上,撕下了一大块相对干净干燥的里衬。

    她跑到暗河边,将布料浸入刺骨的河水中。

    冰冷的河水激得她指骨生疼,但她毫不在意。

    她用力拧干,叠成方块,快步走回他身边。

    “得罪了。”

    她轻声念叨着,将冰凉的湿布,轻轻敷在了阿笙滚烫的额头上。

    “滋——”

    那块布巾,仿佛是放在了炭火上,竟发出了细微的声响。

    他的眉头在睡梦中都狠狠地拧着,似乎极不舒服。

    沈禾又撕下几块布,同样浸湿,小心地敷在他脖颈两侧,那是血脉奔流的地方,能最快地带走热量。

    做完这一切,她又拿起火边那件烘得最暖和的、属于他的外袍。

    她将袍子严严实实地盖在他身上,尤其是那片可怖的伤处,更是盖得密不透风。

    保住核心的温度,才能让他有生机对抗高热!

    可光是这样物理降温,治标不治本。

    还需要水,和药。

    沈禾从怀中摸出那个小巧的牛皮水囊,走到河边,小心翼翼地灌满了流动的活水。

    她不敢取岸边的死水,那里面不知藏着什么污秽。

    而后,她扶着湿滑的石壁,强撑着酸软的双腿,借着火光,一寸寸地搜寻。

    前世的记忆碎片,在脑海里疯狂翻涌。

    那些在逃亡路上,为了活命而死记硬背的草药图谱,此刻竟变得无比清晰!

    “有了!”

    她的目光,定格在一处石缝里!

    那里,竟然长着几株蒲公英!

    这种最寻常不过的草,却有着极好的清热解毒、消肿散结的功效!

    沈禾大喜过望,又在另一处潮湿的角落,发现了一小片柳树。

    她拔出随身的小刀,熟练地刮开粗糙的外皮,小心翼翼地剥取内里那层嫩白的树皮。

    柳树皮,性大寒,是退热的良药!

    天无绝人之路!

    沈禾在地上捡了半个不知是谁遗留下来的破瓦罐,洗净后架在火上。

    她将柳树皮扔进去,添上水,小心地熬煮着。

    很快,一股浓重而苦涩的味道,在山洞里弥漫开来。

    夜,越来越深了。

    洞外是无尽的黑暗和水流声,洞内只有一堆篝火,噼啪作响。

    阿笙在高烧中辗转反侧,额上的布巾换了一遍又一遍,却总在片刻之后就变得滚烫。

    他紧闭着双眼,嘴里发出痛苦的、无意识的呓语。

    沈禾寸步不离地守着他,心也跟着揪成了一团。

    “水……水……”

    他沙哑地呢喃着。

    沈禾连忙将熬好的柳树皮汁水凑到他嘴边,可他牙关紧咬,根本喂不进去。

    她只能用布巾蘸着,一点点润湿他干裂的嘴唇。

    突然——

    一只滚烫的大手,闪电般抓住了她的手腕!

    力道大得惊人,几乎要将她的腕骨捏碎!

    “阿笙?”

    沈禾吓了一跳,低头看去。

    他依旧双目紧闭,眉头锁成一个死结,脸上满是挣扎的痛苦之色。

    干裂的嘴唇翕动着。

    这一次,他发出的声音不再是模糊的呓语。

    那声音沙哑、模糊,像是从喉咙深处碾磨出来的,却又带着一种穿透一切的清晰和焦灼。

    “玲珑……”

    沈禾的动作,瞬间僵住。

    他滚烫的手心,像烙铁一样灼烧着她的皮肤,力道却不自觉地放柔了些。

    “……我在……”

    那两个字,缱绻温柔,带着一种深埋心底的、令人心碎的珍重。

    轰!

    沈禾的脑子里,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。

    玲珑?

    这个名字……

    除了那个教她读书、引她入世、如师如兄的严青修,这世上,再无人会如此唤她!

    沈禾如遭雷击,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!

    她猛地抽回自己的手腕,仿佛被那两个字烫伤了一般,连连后退了两步。

    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擂鼓,撞得她肋骨生疼!

    不可能!

    绝对不可能!

    她死死地盯着昏睡中的阿笙,目光锐利如刀,恨不得要穿透那层碍眼的银色面巾,看清他真实的容貌!

    那声音……

    纵然沙哑、模糊,可那深藏在底层的音色,那缱绻入骨的温柔……

    还有这硬朗的下颌线,这挺直的鼻梁轮廓……

    一个荒谬到让她心尖发颤的念头,疯狂地破土而出!

    他……没有死?

    如果他没有死,为何这几年音讯全无?

    为何要戴着面巾,不敢以真面目示人?

    又为何会出现在这危机四伏的燕回山矿洞里,扮作一个叫“阿笙”的神秘人?!

    无数的疑问,像是无数把尖刀,在沈禾的脑中疯狂搅动,几乎要将她撕裂!

    就在她心神俱乱,濒临崩溃的边缘——

    “嗷呜——”

    一声凄厉悠长的狼嚎,毫无预兆地从洞外传来,撕裂了死寂的夜幕。

    紧接着,是第二声,第三声……

    此起彼伏,由远及近!

    沈禾的瞳孔骤然一缩!

    是狼!

    火光……还有阿笙伤口渗出的血腥味,把它们引来了!

    那灭顶的震惊和混乱,瞬间被冰冷的求生本能压下。

    沈禾的眼神,在刹那间变得无比锐利,再无一丝迷惘!

    她迅速扫了一眼昏迷不醒的阿笙,没有丝毫犹豫,转身将山洞里能找到的所有枯枝败叶,全都拨入了火堆之中!

    “噼啪!”

    火苗“腾”地一下蹿高,将整个山洞照得亮如白昼,也驱散了些许寒意。

    光亮,还不够!

    她还需要武器!

    沈禾的目光落在阿笙的腰间,那里,佩着一柄古朴的长剑。

    她俯下身,抽出长剑。

    “锵——”

    剑身与剑鞘摩擦,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。

    冰冷的触感从掌心传来,却让她混乱的心,瞬间找到了一个支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