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科医生的脸上糊满了鼻涕和眼泪。

    护士死了,一双眼睛无措地瞪着,瞳孔已经散得没了形状。

    外科医生跌跌撞撞地从护士身上爬起来,顾不上自己被红色染得透湿的衣裤。

    她冲向倒在墙边的主任。

    主任还有意识,捂着伤口,很痛苦地低声叫唤着。

    他的嘴唇因为失血过多而没了血色,眉毛紧紧地锁着。

    外科医生颤抖着,拿起主任身边的手机。

    “船……船……”

    她抽噎起来,腾出一只手去查看主任腹部的伤口。

    “怎么办?这里是医院啊,我是医生!”

    崩溃的话语传进沈无舟的耳朵,每一个字都饱含痛苦。

    沈无舟想要安慰外科医生,但是他没有办法给她制造虚假的希望。

    如果真的是捅到了胃的话,具有腐蚀性的胃酸也会慢慢地侵蚀体内的其他器官。

    如果不能够及时地得到救治,那么主任将会以痛苦的方式慢慢死掉。

    这里是医院,但医院的手术室根本不具备做这种大型外科手术的条件。

    手术室里,只有堆积的尸骨和假扮医生的伪人,锋利的手术刀变成了切割食物的工具。

    沈无舟尽力地平复下情绪,让自己听起来冷静靠谱点。

    “别急,急也没有用。”

    这句话不知道是说给对方的还是说给他自己的。

    “我们现在能做的只是尽快让你出来。荀教授也在外面,到时候你们两个先行离开场景,带着主任。”

    沈无舟侧身去看房间里的倒计时。

    还有一分三十秒,第四轮游戏的铃声就会响起。

    “好……好。”

    大概是队友沉静的声音让外科医生找回了一点理智。

    她抹了一把脸,查看主任的伤势,尽量让自己不那么六神无主。

    “医生,你房间里应该还有一个护士。”

    沈无舟快速地做着安排。

    “这个护士之前是输掉游戏的。我需要你让她在下一轮游戏中,将她的球放在你现在正面对着的那张桌子上。”

    这张桌子连接的是林识渺所在的小球房。

    中吃小。

    让剩下的护士这么做,是为了消耗掉和尚手里的那只小球,让和尚赢得游戏。

    沈无舟表述得很清楚,外科医生听明白了。

    她看着主任腹中的剪刀,眼中的憎恨一闪而过。

    她隐约记得,死掉的女护士身上本来是没有什么武器的。

    这把剪刀,也只能是那个活着的护士给她的。

    该死。

    都该死!

    外科医生站起来,握着手术刀,走到角落里哭泣不止的女护士面前,把她拽起来。

    女护士惊恐地嚎哭,但外科医生只是很嫌弃地皱了一下眉毛。

    “拿上你的球!”她冷酷地命令道,“现在就把球放到那张桌子上去!”

    “不要杀我!”

    女护士尖叫道,抱着球,任由外科医生将她扯到对应的桌边。

    “不要杀我——不关我的事!!真的不关我的事,人是她捅的,她是说不会伤害我,我其他的什么都不知道!”

    外科医生的目光落在她怀里的球上。

    倒计时还剩30秒。

    规则没有规定不能说谎。

    “我知道。”外科医生冰冷地说,“船已经找到了新的办法,他让我不要杀人。你放球就行。”

    女护士抬起头看着外科医生,泪眼朦胧地抽噎着,但是情绪上已经平复了很多。

    “真、真的?”

    船不会骗人。

    如果是这样的话……

    意味着她可以不用死了,甚至能平安地离开游戏!

    “真的。”外科医生冷冷地说,“听话照做吧,小妹妹。”

    女护士抬头看了一眼屋顶,她看不到沈无舟,只能看到天花板上的小灯。

    然后,她小心地抱着怀里的那颗球,近乎虔诚地将它放在桌面上。

    十秒钟。

    外科医生凝视着女护士缓缓松开的手指,笑了。

    手术刀猛地捅进女护士的喉管,再抽出来的时候又脏了几分。

    “去死吧。”她毫不留恋地说,“没有人会相信你的鬼话。”

    沈无舟一直屏住的呼吸松开了。

    “医生,铃声响起后,你再放另一张桌子。”

    他特别强调了“铃声响起后”。

    两边规则规定,铃声响起后,必须有一名玩家在桌面上放球,否则,房间内全部玩家死亡。

    如果外科医生提前放了的话,那么,很有可能被判定为不满足“铃声响起后”的条件。

    最后关头了,不能在这种细节上出纰漏。

    “识渺,你——”

    “我知道现在的情况。”林识渺说,“刚刚我在听。隔壁死了两个人,然后主任——”

    他停顿了一下,似乎在整理情绪。

    “船,实不相瞒。自从我弟弟死后,我对这件事情会有点麻木。”

    沈无舟听出了他语气里突如其来的低落。

    可林识渺很快调整回来,相当精准地描述了目前的情况。

    三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