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次的记忆实在太过庞大、太过完整。
整整六十多年的人生印记，远非上次那些相对“单薄”的黑客技能和经验可比。
这份记忆，带着其独特的思维模式、价值观、甚至情感烙印，如同海啸般冲击着姜行矩原本那不到三十年形成的主体人格。
更可怕的是，由于这份外来记忆过于强大和“自洽”，它甚至在潜移默化中主导了他的自我认知，让他完全没有察觉到自己已经发生了根本性的改变。
这就好比一个人，过去几十年午饭顿顿不离黄焖鸡，今天他突然觉得炸鸡汉堡似乎更合逻辑、更能高效补充能量，于是他选择了炸鸡。
这个决定是他“自己”做出的，感觉无比自然，他绝不会因为今天没吃黄焖鸡而去怀疑自己是不是被什么“第二人格”夺舍了。
因为这个想吃炸鸡的念头，就是他此刻最真实的想法！
姜行矩不由回想起自己自从在车祸中醒来后的每一句话。
——“我的重要性可比他们高多了。”
——“我们给足了报酬，选择权在他们自己手里……是很公平的交易。”
——“理念不合，当断则断吧。”
哪怕到了现在，姜行矩仔细回味这些话，单从逻辑层面分析，他竟然还是觉得……没什么毛病。
但这恰恰是最恐怖的地方！
明明他在继承记忆之前，为了避免牵连高速上的其他人，特意在乡道冒险使用炸药解决追兵。
怎么继承记忆之后，他就忽然觉得自己比其他人“高贵”了呢！
还有郝云。
姜行矩怎么可能因为“理念不合”放郝云离开？
明明他就是确定了两人理念一致、三观高度契合之后，才告诉郝云世界的真相，才真正把郝云当成了同伴！
前后矛盾的行为，冷酷的决策逻辑，对他人情感和道德担忧的漠视……
这一切，似乎都与测试结果形成了令人不安的印证。
他之前的自我评估……错了！
他确实受到了影响，而且影响远比他想象的、比上次黑客记忆的影响要深刻得多，甚至可以说是……扭曲！
但问题是——
姜行矩重新跌坐回椅子上，死死盯着屏幕上的评价。
人格基准严重偏移……道德底线极低……共情能力显着削弱……绝对功利化……
他现在知道自己不对劲了。
但他还是感觉自己的状态非常好，思维清晰，逻辑满分，做出的每个决定依旧是“最优解”！
他就像一个生吃见手青的人，旁人看他已经在胡言乱语，但他自己却感觉身体轻飘飘的，舒服极了！
“不行……不能这样。”
姜行矩感受到了一种刻骨的寒意。
姜行矩猛地闭上眼睛，深呼吸，强迫自己冷静。
他下意识地从抽屉里拿出那个许久未曾碰触的、古旧的黄铜怀表，骨节分明的手指在冰凉光滑的表盖上反复摩挲着。
他必须想办法纠正这种偏移！
但是，如何纠正？
强行压制？他现在就是这样做的，他不断地在心里告诉自己“这样做不对”，但实际上并没有真的觉得不对，这是在自己骗自己。
他的内心甚至一度在尝试说服自己“反正这不是什么坏的变化，干脆就这样算了，别多想了”！
左右脑互搏，真的很违和。
至于心理治疗？
也不行，这种事情，他不可能信任任何心理医生！
姜行矩坐在黑暗的房间中沉思着，只有屏幕的光映照着他的脸。
“……还是得从记忆下手。”
一切的根源，就是那些“无用的”人生阅历，而且这部分占据了记忆的绝大部分！
如果能像黑客记忆一样，只保留纯粹的生物学知识和技能，剔除掉所有与人格、情感、经历相关的“冗余信息”，问题或许就能解决！
但是新的问题出现了，要怎么样才能把那么多的记忆给清除掉？
他现在可以说是顶尖生物学家，但这不仅仅是生物学的事情，还涉及到神经科学。
记忆也并不是像电脑上的数据那样储存于某一个位置的“单一文件”，而是一个复杂的、分布式的过程，涉及大脑多个区域神经元网络的连接模式、突触强度的改变以及分子层面的变化。
所以，就算给姜行矩二十年的时间，他都不一定能研究个所以然出来，到那时，他说不定早就被彻底同化了！
就在姜行矩感到一阵无力时，一个名字划过他的脑海。
——D杀队。
他猛地想起来，在新苑三期事件后，他对那些受到波及的保安进行过后续观察。
他们的记忆被精确地清除了，仅仅是忘记了小区里曾经发生过的爆炸和D杀队的存在，其他生活、工作记忆和人格完全没有受到影响！
D杀队绝对掌握着某种极其先进、甚至可以说是超现实的记忆修改或清除技术，且精度极高！
如果能拿到这项技术，一定可以解决问题！
问题是怎么拿到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