靳尧像是抓到最后一根救命稻草,连忙道,“什么办法?”

    “靳尧。”

    对比靳尧,少年显得格外冷静,“你太激动了。”

    可没人知道,孟星熠已经要疯了。

    真的要疯了。

    任谁亲眼看到最爱的人在自己眼前死去两次,都不会无动于衷,只想让这个世界陪她一起去死。

    既然姐姐活不了,这个世界还有什么意思呢?

    没有意思了。

    所以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。

    孟星熠轻轻一笑,“江瑶和沈家那三个蠢货只不过是小虾米,很好对付,难对付的是周京渡,你听明白了么?”

    “?”

    靳尧不理解。

    明明是救沈朝雾,这和周京渡有什么关系,“为什么?”

    “你帮我对付周京渡,姐姐就能活。”孟星熠垂下眼皮,灰棕色的瞳仁透着一股令人头皮发麻的冷漠。

    漆黑昏暗的环境中。

    只有手机屏幕零星的光亮。

    他调出心脏源匹配报告,上面显示他和沈朝雾的匹配度是百分之九十九,符合医学标准。

    现在棘手的是——

    没有找到和沈朝雾匹配的心脏。

    江瑶那一刀几乎要将沈朝雾的心脏割裂开,只要把他的心脏还给姐姐,姐姐就能一直活下去。

    少年压了压指腹。

    细微的痛意提醒他眼前的一切都是真实的。

    是的。

    他已经死了。

    孟星熠觉得他这条命是多出来的,比起活着,他更想看到姐姐活下去。

    用他的命,换姐姐的命,多值得呀。

    少年温柔地注视安静躺在床上的女人,爱意汹涌,几乎快要从眉眼倾泄出来。

    他弯下腰。

    冰冷的脸颊小心翼翼地贴上沈朝雾。

    瞬间,那白皙的脸边染上殷红。

    漂亮至极。

    漂亮的少年愿意为他爱的小姑娘献祭心脏。

    哪怕从此万劫不复。

    哪怕——

    再也见不到姐姐。

    另一边的靳尧长久听不到孟星熠的声音,只能听到仪器在冰冷地“滴滴滴”,听得他心里烦躁。

    直接挂断了电话。

    医院里。

    女人像是感知到什么,眼角有一滴湿润透明的液体滑落。

    不要。

    她不要这样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站在门外的沈朝雾摁了摁心脏,又闷又痛。

    奇怪。

    发生了什么?

    心脏怎么会这么痛呢?

    下一秒,她似乎看到自己躺在冰冷的医院里,少年依偎在她身旁,小声说,“用我的心脏活下去,好不好?”

    不要。

    她不要……

    沈朝雾攥紧指尖。

    她摸了摸脸上的液体,慢吞吞眨眼,什么时候又流眼泪了……

    擦去眼泪。

    沈朝雾自己一个人飘了出去。

    她知道孟星熠的坟墓葬在哪里,少年的母亲得知孟星熠的死讯之后很崩溃,将少年的坟墓放到海城的最北角。

    而沈朝雾的墓园,在最南边。

    相隔着最遥远的距离。

    沈朝雾想,这样也好,离她远远的,不要再跟她有任何的牵扯了。

    天色已经黑沉下来。

    直到快要天亮,她才终于看到少年的墓碑。

    墓碑上有一张小小的照片。

    照片里,少年眉眼肆意,凌乱的发丝拂过精致漂亮的脸颊,他的唇边勾起一丝不屑又乖巧的弧度。

    明明长得那样乖巧无辜。

    可做出来的事却总是离经叛道。

    比起她的墓,少年这里热闹很多。

    墓碑前放着数不清的跑车模型,以及各种口味的棒棒糖。

    孟星熠的朋友很多。

    少年长得那样乖,那样漂亮,又总是热心肠,喜欢他的人当然会有很多。

    沈朝雾垂下眼皮。

    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玻璃糖纸。

    将糖纸展开。

    露出少年用凌乱字迹刻出来的“姐姐”两个字,放在他的墓前,又找了一块大石头轻轻压在上面。

    “孟星熠。”

    她很少会叫少年的名字。

    可这次。

    眼泪再也忍不住,决堤而下。

    沈朝雾轻声抽泣着,清泠的嗓音破碎不堪,“下辈子,不要遇到我了好不好?真的,不要再遇见我。”

    少年那样肆意,不该是这样的结局。

    这时。

    心里却冒出一个陌生的声音,遥远,神性。

    像是神明现世。

    “你想他活么?”

    沈朝雾扯了扯嘴唇,认真道,“我想他活。”

    那个声音越来越近了,似乎是一个格外清澈的少年音,可沈朝雾却觉得陌生,“可是你快死了。”

    少年问她,“你不想让自己活下去么?”

    沈朝雾深吸一口气。

    “如果你真的是神明,真的听得见我的祷告祈祷,我想让孟星熠活下去,享受他明媚灿烂的人生。”

    “我本就欠他的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空气安静下来。

    没有一点动静了。

    沈朝雾甚至怀疑,是不是她听错了。

    她自嘲一笑。

    她真是魔怔了。

    就这样过了很久,很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