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移一路将她送回了住的厢房,途中顺便商议了一下关于皇商的具体事项,总算是敲定下来,不过回去以后他还是要亲自与帝皇面谈,才能万无一失。
关于对赵家的打压,也可以提上日程了。
茯欢跨过门槛的那一瞬间,云移再次叫住了她,“阿欢。”
茯欢转过身来,“怎么了?”
他笑了笑,端得一副温润公子的模样,“没什么,只是想说今晚的晚膳有你爱吃的栗子糕。”
“可能比起京中那家稍有不足,还是希望你能喜欢。”
说完这些,他颔首而去,两袖随着清风长扬,隐约可见几片白梅的花瓣从他袖中落下。
茯欢注视着他背影良久,目光幽深。
云移此人,浑身上下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,事无巨细,全面周到,待人永远都是温和有礼,亲热不足,疏离有余。
那么是不是从某一方面来讲,他压抑自己的内心太久了?
成婚一事茯欢不觉得他是放纵自己,相反,是加深了他自己的禁锢。
她收回视线,将所有有关于他的事情都挡在了雕花木门后。
一进入屋内,茯欢就看到珠帘后一道慌乱的身影,似乎正在藏什么东西。
她掀开珠帘走入内室,只见怀秋坐在软榻上,身形如松。
“饿了吗?”他开口问道。
“还好。”
茯欢往前走了一步,兀然发现地上掉了一个线团,她俯身捡起来,目光逐渐上移,“你在做针线活?”
“...... 没有。”
怀秋清咳了一声,面色闪过一丝不自然,他避开她的目光,把线团接了过来收到储物器中。
茯欢好整以暇地看着他,挑眉笑道:“真的吗?”
怀秋不说话了,莹白的耳垂泛着红。
难得见他难为情的一面,茯欢点到为止,牵起他的手往外走,“去吃饭吧。”
凌婶按照茯欢的意思把饭菜放到了院中的石桌上,等菜上齐,她又吩咐人端上来一壶温酒。
“这是自家酿的果酒,姑娘可以尝尝。”
茯欢含笑道谢,“谢谢阿婶。”
凌婶面颊一红,结巴道:“姑......姑娘若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,我就候在外面。”
茯欢摇摇头,语调轻柔:“不必了,阿婶也快去吃饭吧,我们自己来就好。”
凌婶的脸更红了,她俯身退下,走几步还踉跄了一下,颇有几分魂不守舍的样子。
茯欢看了一眼菜色,极为丰盛,她也看到了云移说的那盘栗子糕,应当是他嘱咐厨房特意为她做的,卖相看着挺好。
思此,她拿起一块尝了尝。
栗子清甜的味道蔓延开来,比起京中的那一家口感更为酥软,倒是更合她胃口。
坐在对面的怀秋专注于给她夹她爱吃的菜,煮鱼片也是把鱼刺挑完以后才放到她碗中。
茯欢沉吟片刻,还是唤了一声:“阿序。”
他抬起眸子,眼底带着询问。
茯欢的话哽在了喉间,她的掌心紧了紧,缓缓出声道:“我可能......要食言了。”
她前一秒才和他说没有让云移入府的念头,后一秒连亲事都定下了。
怀秋手中的动作一滞,随即思绪回笼,他放下筷子,手心覆上了她的手背。
“不算食言,做你想做的便好。”
不论她做出怎样的决定,他都会支持她。
傍晚的余晖倾洒在他俊朗的眉目间,为他镀上了一圈灿烂的光芒。
此时此刻,迎着他的眼眸,她忽然很想告诉他一些事。
“阿序,你知道六星伴月吗?”
怀秋点了点头,“有所耳闻。”
古籍里记载六星伴月乃是极为罕见的星象,六星辅佐唯一的皓月,放在凡间来说,这可是天生的帝王命。
茯欢与他十指交握,笑道:“若我说,我的命格与此有关呢?”
怀疑骤然攥紧了她的手,呼吸声慢了下来。
他忽地想起有一天在湖畔见到的景象,天际现出万丈霞光,心口微微发热,或许从那一刻开始,他就已经感受到了一股看不见的连结。
“你相信前世今生这种东西吗?”
她的声音再次传来。
怀秋唇瓣松动,“信。”
茯欢眨眨眼,“那你觉得,我们的前世会是什么样子?”
怀秋的眼里倒映出她的面容,这一幕似曾相识,像是从他的骨血之中深挖出来,再一次重现于他的面前。
对于这个答案,他总觉得和玉兰有关。
为什么会喜爱着玉兰?
他扪心自问过很多次,始终找不到缘由。
可玉兰,并非是与男女之情有关的花。
怀秋眼神黯了黯,声音清朗如珠玉滚落,“是夫妻。”
茯欢另一只手撑着下巴,微微一笑:“这么肯定啊?”
他不说话,因为他的眼神什么都说了。
执拗而又极为认真。
茯欢心脏蓦地一痛,这种疼痛突如其来,找不到出处,只觉得他的那个眼神有种莫名的熟悉感,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一片被火烧过的残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