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念红着脸从裴九如怀里挣脱出来,她不知道是裴九如把她抱进了怀里再恶人先告状,还是她嫌马车太硬才钻进了他的怀里……
她隐约觉着是后者,但睡着的事谁能说得准?
所以姜念选择忘记这件事,也忽略他的问题。
“咳,到地方了。看你眼神清明,醒酒了?”
裴九如轻笑:“嗯,清醒了七八成。”
“喔,别耽误正事就好。”姜念故作严肃,随后下了马车。威风轻轻拂过她的面庞,脸颊上的红晕也散了几分。
她看向不远处的小店,解释着:“就是卖兽皮的这家。前几日我让青芝来踩过点,家里有一对夫妻还有一双儿女。这个时辰,妇人会带着两个孩子出门去收皮子。”
“去看看。”
裴九如和姜念到店门口的时候,正好碰到妇人挎着空竹篮出来,她身后的一双儿女也各自背着竹篓。
“客官是来买皮子的?不是我自夸,我家的皮子谁买了都说好!”
妇人笑起来,眼尾有几道浅浅的皱纹,她的眼神亦是清澈明亮,带着不加掩饰的真诚和热情。
妇人身后的一双儿女,脸上也是真挚朴实的笑容。
若非消息来自包打听,姜念绝不会把眼前三人和拐子头目联系到一处。
“对,我是来买皮子的,你们要出门了吗?”
“不打紧不打紧,我们去收皮子,我男人在里头呢!你们进店去挑吧!”
“好。”姜念微微错身,目送妇人孩子们离开。
下一息,她的手被裴九如拉住,两人进了小店。小店里挂满了兽皮,妇人说的也不假,皮子都被处理得很仔细。
“客官想要一张什么皮子?”男人说着话,从一张兽皮后露出了脸。
姜念下意识回头看去,在男人脸上停留了几息。不同于方才店门口遇到的妇人,男人虽面色和善,但却给她一种很违和的感觉。
姜念没说话,看向了裴九如,裴九如指了几张皮子:“这几张,都包起来。”
“成!”男人没想到这对小夫妻如此大手笔,他连忙收拾着皮子。
裴九如在男人认真算银子的时候,蓦地开了口:“他们都叫你毒蛇。”
男人浑身一震,拨算盘的手也停了。
这个名字,久远到他都快忘记了。当年的兄弟们都死绝了,没人知道他的底细!而眼前这两人,年纪轻轻的怎会知道他?
他有几分慌张:“我叫李勇,店里也没有蛇皮。”
“当年你金盆洗手,这才躲过了帮会被全灭一事。”
李勇装不下去了,他的眼神忽然狠厉:“你们是谁?是谁告诉你们我是毒蛇?”
裴九如冷眼看着毒蛇:“就凭你,也配打听?”
“哎呀!”姜念轻轻拍了拍裴九如的胳膊,温声打着圆场,“作何这般剑拔弩张,还要打起来吗?李掌柜,我们是来找你打听人的。”
李勇丝毫不敢放松警惕,他绷紧了心神看向眼前人,“打听什么?”
“我们夫妇俩是从杭州城来的,费了好大的劲才找到了你!约摸着小二十年前,你在杭州城拐走了一个三岁的女娃,那是我们阿姐,此次我们就是专门为了她来的。”
李勇不答反问:“你们到底如何知道的我?”
“这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,你想知道?我们可是花了几千两才买到了你的地址,你把我花的银子结了,我便告诉你。”姜念说完,笑着伸了手。
李勇一愣,他哪有几千两银子,就算有也不可能给外人!
金盆洗手后的头几年里,他还慌得睡不着觉。可越往后,日子便越安逸,他也逐渐忘了往事。这导致他店里根本没放任何武器。
否则他定要宰了这两人,任凭是谁也不能搅了他平淡安康的日子!
眼下这场景,他无法否认,更无法承认。
他继续低头拨算盘:“你们买的皮子多,我抹个零头。”
姜念笑了笑:“我们只想找到亲人,没有别的意思。”
相比于姜念的好说话,裴九如显得暴躁极了:“无需和他废话,既然他敬酒不吃吃罚酒,直接去官府报案!”
姜念满脸不赞同:“方才在门口你我也看见他的家人了,她们看起来都是很好的人,定是和帮会没有干系的,若是去官府报案,说不定就要连累她们了。我实在是于心不忍……”
话落,姜念又看向李勇:“我们也知晓你当年是为帮会做事,所以今日来也没有找你算账的意思,我们只想找到家人而已。”
李勇在听到家人的那一刻,有几分动容。
虽然说当年的事已经时过境迁,如今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他就是毒蛇,但他不想让家人知道当年的事,哪怕是怀疑也不行。
姜念见李勇动摇,趁热打铁道:“我夫君脾气暴,我也不想场面太难堪,李掌柜就说实话吧!”
小店里沉默了片刻,随后李勇便无奈地妥协:“好,我想想,事情过去太久了……”
姜念心里冷笑一声,是人就有软肋。从鬼市出来后的第二日,她就让绿蜡去李家的左邻右舍打听了李勇成亲的时日,他当年金盆洗手正是因为成亲。
他的软肋,就是他的家人。
“我只去过杭州城一次,摸了七个孩子,四个男娃三个女娃,三岁的……三岁的有两个女娃。”
姜念追问:“后来呢?那两个三岁的女娃后来呢?可还活着?”
“她二人资质不佳,就被扔出去了。从帮会清出去的时候还活着,后来就不知道了。”
“你们把她们遗弃到了何处?”
“不是我去干的,我只是听说一个扔在了城东土山上,一个扔在了城南河畔。”
姜念瞥了一眼算盘,往桌面上扔了银子,裴九如拿起了皮子,夫妇俩二话不说就转身离开。
但一到马车旁,姜念便看向了裴九如:“你事忙,我去查。但李勇……”
裴九如会意,他从来没打算放过此人。当年李勇是为帮会做事不假,但李勇害了那么多孩子和家庭,同样罪不可恕!
“清瞳。”
“主子,大理寺的兄弟都在附近,只等主子一声令下!”
裴九如罕见地补充了一句:“准他为家人留封信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