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了几息，见裴九如没有主动解释的意思，姜念不介意提醒他一二：“你怎的来晚了？平日这个时候你都已经到家了，客栈这般近。”
“一出大理寺就遇到了脏东西缠身。”
“子不语怪力乱神。”姜念轻笑，“说人话。”
“宜安郡主堵了路，听她说了几句废话。”裴九如点到为止，不再解释。再让他回忆一遍那些话，简直就是一种折磨。
“喔……”她没闻错，他外袍上沾染的香气是宜安郡主惯用的沉香。
就在这时，清瞳拿着新衣进了门，“主子，衣裳。”
两人都没有继续再问彼此，不管是薄亦瑾的事还是宜安郡主的事。既然说好了要信任彼此，那问清楚后便无需再深究。
等裴九如换好了衣裳，姜念才说起了正事，她把在鬼市里包打听说的话全部转述了一遍，随后从怀里掏出了一片叶子。
“这是地址。”叶子上，有极细的笔墨。
裴九如暗自松了一口气，能否在汴京城找到人，成败在此一举，“四日后休沐，我去找他。”
“我想和你一起去。”
“好。”有他在，不会有危险，况且此事她忙前忙后，他自然不会拒绝。
四日过得极快。
这四日里，还发生了一件让姜念有些许惊讶的事。
“绿蜡，你当真没听错？”
绿蜡眉飞色舞：“当然没听错！长公主府采买的那仆妇说，后院里堆满了箱笼，全是宜安郡主的嫁妆！”
“哪家儿郎？这就定准了？”
“盛家七郎！听说已经换了庚帖，婚期也定了，就是具体哪一日成亲还没传出来。”
姜念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。
因着包打听所说的盛家女是薄亦瑾的亲母，她近来也就多关注了些盛家的事。盛家虽不如二十年前风光，但也是极有底蕴的大家族。
宜安郡主和盛家议亲，不足为奇。
她只是没料到此事竟然发展得如此迅猛，这才几日就定了婚期？看来她昨日去鬼市拿到的宜安郡主那些把柄，也没什么用武之地了。
总不能嫁了人，郡主的眼睛还在裴九如身上吧？
“留心几分，听说了成亲的日子告诉我。”姜念总觉着，宜安郡主马上就要嫁人了这事，有几分不真切。
话落，姜念去了膳厅，和青芝绿蜡一起吃了午膳后，她睡了半个时辰。随后她换了一身轻便的衣裳，在裴府大门口等着裴九如。
等了一盏茶的功夫，才见裴九如在清瞳的搀扶下回了府。
裴九如步伐不稳，脸上染了红晕，眼神也有几分迷离。见状，姜念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：“你中午吃酒了？”
“嗯。”裴九如颔首。
今日休沐，他约了王首辅去听曲。
王首辅放出自己要辞官的消息后，平日里门庭若市的王家门口如今却是门可罗雀，否则他还真没有机会能把王首辅约出来。
他知道王首辅会向陛下举荐下一任首辅的人选，他想试试。
而且他今日也看出来了，王首辅是有心提拔他的。大抵因为他在大理寺破了大案要案，也大抵是因为王盈月和姜念关系很好。
听王首辅的意思，状元郎初来乍到没有投向任何势力，而且在国子监和大理寺都有不错的政绩，有三分赢面。
剩下两分看对手，五分看陛下。
而且今日见王首辅，他还顺便打听了陛下和各皇子对近日传言的态度……唯一在意料之外的是，王首辅酒量太好，一顿酒下来王首辅微醺，他却是到极限了。
“姜念。”裴九如抬眼，朝着姜念伸手。
“我在。”姜念没有握裴九如的手，只是往他手里塞了张帕子，“绿蜡，快去端醒酒汤。清瞳你把人扶进来，我看今日是去不成了。”
清瞳使劲，但推不动裴九如。
裴九如摇头：“去，今日得去，等不到下一个休沐日了。”
“你醉成这样，怎么去？”
“喝醒酒汤。”
姜念想了想，到拐子头目的住处，得小一个时辰，喝了醒酒汤睡一觉说不准能行，“行，听你的。但你也得先进府啊！”
“扶我……”
裴九如说着话，清瞳极有眼力劲的松手退到了一旁。
姜念硬着头皮往前挪了一小步，最后还是没忍住又往后退了一大步。男人浑身酒气，她半分也不想靠近。
随着她往后退的动作，她在裴九如眼里又看到了破碎的光。尽管能看出来他有几分失望，但她也做不到！
姜念摆了摆手：“清瞳，快扶进来，别摔了。”
“不用。”裴九如拂开了靠近的清瞳，自己迈开步子往府里走。想到姜念眼里明显的嫌弃，他喝了醒酒汤后又沐浴更衣。
等两人上了马车，已经是半个时辰后的事了。
“你快闭眼休息会。”姜念催促着。
“除了嘴里还有酒气，身上没有了，你离我近些。”说话的时候裴九如抬手捂着嘴，说完了话，他又放下手来可怜巴巴地看着姜念。
“……”姜念有几分犹豫。
但许是喝了酒的缘故，他眼里水汪汪的，看着他的脸，她最终还是没说出拒绝的话。
姜念挪了一小挪，但她一动，裴九如就挪了一大挪，整个人贴到了她身侧。
“你……”
“嘘。”裴九如双手抱着姜念的胳膊，弓着身子把头靠在了她的肩膀上。
姜念妥协了，她并未看见男人偷偷勾起的嘴角。
马车晃晃悠悠地行进着，姜念渐渐也有了困意，头抵着头，她也睡着了。
不知过了过久，姜念听到了模模糊糊的声音，似乎是青芝在说：“主君，夫人，到到地方了。”
“喔……”姜念悠悠转醒，一睁眼就看见了男人的下巴。
意识慢慢回笼的姜念，感到了不对劲。她竟然！坐在裴九如的腿上！脑袋倚靠在他的胸膛上！双手还搭在他的肩膀上！
入睡前分明不是这般姿势！
姜念有几分难为情，毕竟青天白日的，这般亲密不合适。她微微挣扎，发现男人抱得紧，只好开口：“裴九如，醒醒，到地方了……”
“姜念，你怎的在我怀里？”
“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