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姑娘,到了。”白十二将马车停在一处沙漠水泊前。

    李抒玉从马车上下来,借着月色,看不到一点军营的影子。

    而这不大的水泊对岸,围了一排灯盏。

    她心存疑惑,正想问白溪,结果无人应声。

    李抒玉回头看去,身后只剩那驾马车和两匹马,白溪和白十二竟凭空消失?

    没等她细想,身后一道微弱的光芒伴随着火哨声越来越亮,在头顶“嘭”得炸开。

    李抒玉猛然转身,从四面八方开始不断往空中升起一道道绚烂的火光,在幽深夜空中绽放成花。她怔怔地望着这些璀璨的花火将眼前的天地照亮,是一场比月城还要灿烂的烟花礼。

    她的心怦怦直跳。

    李抒玉环视四周,迫切地想找到那道身影。

    从漆黑的夜色中,走出两个小小的人影。待二人走到水泊对岸,震天响的烟花也逐渐停了下来。

    李抒玉定睛一瞧,是一个点点大的女娃娃,她的手里还捧着一个食盒……里头堆满了丹荔?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陡然沉寂的大漠,不知从何处传来一声清远悠长的笛声。

    “姐姐,你怎么不理我呀?”

    抱着丹荔的女娃娃拽着一旁比她高一些的小少年的衣袖,用稚嫩的声音问他。

    李抒玉唇边不自觉漫出一丝笑意,她好像猜到阿宣想做什么了。

    那小少年闭口不答,视线不离手中的书本。

    女娃娃感到挫败,扭头跑走了。

    灯火映出了小少年懊悔的神色,立即追了上去。

    黑暗中又走出两道身影……是天学监的学子。

    二人身着青衿,用戏声吟唱着过往,远处是琴声与笛声相合。

    最是凝眸无限意,似曾相逢在前生。

    是彼此都懂的知己,是相携扶持的朋友。

    转眼,二人青衿皆落。一人身穿纯白衣裙,青丝无拘,声声泣血跪倒在地;一人手捧画卷,破旧身上衣,提刀献武。

    笛声凄婉,琴声凌厉。

    李抒玉眸光闪了闪,神情渐恍。

    那二人周身起了一层烟雾,越走越远……

    琴音悠哉悠哉,春风化雨。将李抒玉从那场冰冷的大雪中引出。

    下一幕会是什么呢?她想。

    夜色中缓缓升起一盏红色天灯,李抒玉轻眨了下眼。紧接着,又一盏盏天灯从四周升起,漫天祈福的天灯,堪比天上星。

    灯纸上写着:愿李抒玉顺颂时宜、百事从欢……

    愿李抒玉长乐永康、福寿绵绵……

    愿李抒玉昭昭如愿,岁岁安澜……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“愿南容宣长伴李抒玉,自天佑之,吉无不利……”她轻声念出天灯上的字,李抒玉仰头,想着那人到底何时瞒着她悄悄写了这一遍又一遍的祝愿。

    “南容宣意求娶李抒玉为妻,还请姑娘应允。”

    青年一袭红衣,站在大漠之中。风吹墨发,搅动她心池春水。

    他一步一步向她走过来。

    “谨以白头之约,永结鸾俦。”南容宣笑问她:“李抒玉,你可愿嫁我?”

    眼前的人啊,是她喜欢了半生的少年。

    是这乱世中,她最爱的人呐。

    陪她渡过了一个又一个难熬的劫。

    这一切,如梦似幻……

    她笑盈盈地说出他写得最多的那条心愿:“李抒玉愿嫁南容宣为妻。”

    “我愿与君年岁并进,朝暮共往。”

    他捧住她的脸,目光眷恋而情深。

    烟花再度绽放在天地之间,宛如那日喜乐震天……

    -

    南圣三百一十八年 三月二十四 宜入宅 宜嫁娶

    荣王府那位小王爷,在今日,要迎娶他的心上人。

    漠北州城每条长街大道上,都铺满了长长的红绸。

    这日天光一亮,喜乐敲响。

    “良缘由夙缔,佳偶自天成。”

    纳兰卿站在李抒玉身后,神情专注地轻轻梳着她的青丝,从头到尾。

    喜娘捧着耗时半年之久的鎏金红翡东珠凤冠走上前。红俏与舒儿一齐将喜服展开,像是铺开了一层霞光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描眉,点唇。

    带凤冠,穿霞帔。

    桃腮粉面含带春,娘子有情长脉脉。

    马上郎君伴花来,今生缘起了相守。

    长长的接亲队伍从漠北荣王府出发,行至别院。

    李之行扶着李抒玉从里头缓缓走出。

    女子桃面轻饰颜色,裙摆逶迤,踏光而来。

    遥遥一眼,情之深重。

    马上的红衣郎君怔望着那道身影,只觉天地为之失色,令他的心跳如鼓槌。

    周围起哄欢呼声不绝于耳。

    花轿外喜乐震天,二人并齐端坐。手相交握,却无人出声。

    李抒玉忍不住偏头看他,而他早已静静盯着她。

    “李抒玉。”南容宣轻捏了下手中柔夷,眼圈泛红。

    “开弓可没有回头箭了。”

    李抒玉娇哼一声,轻轻笑道,“你总算心愿成真了,恭喜你呀。”

    漫天春花洒在前路,迷离沉醉……

    长长的迎亲队伍,从眼前过,高楼上的二人也静静观赏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