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间逼近上午九点。
发射场外围，人挤人，人挨人。
站着的，坐着的，骑在脖子上的，爬上车顶的。小孩骑在爸爸肩膀上，老人搬个小马扎坐在前排。有人举着望远镜，有人架着长枪短炮，有人举着手机直播到手酸也不肯放下。
没人说话。
几千号人，愣是没人大声喧哗。
只有风吹过旗帜的声音，和偶尔传来的、压得极低的咳嗽声。
倒计时大屏上的数字，一跳一跳，像砸在人心上。
00:45:22
00:38:17
00:30:04
每跳一下，就有人攥紧拳头。
有人手心全是汗，往裤子上蹭了蹭，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远处那枚银白色的火箭。
“妈，我有点紧张。”
一个十来岁的小男孩，拽着妈妈的衣角。
妈妈没说话，只是把他搂紧了。
不远处，一个穿NASA卫衣的米国大叔，正对着手机直播，声音压得很低：
“朋友们，我现在在龙国大原。距离发射还有半小时。你们能看到吗？那枚火箭，它就在那里。我真的…我真的手心全是汗。”
直播间弹幕刷过：
“大叔手别抖！”
“我们也紧张！”
“一定要成功啊！”
就在这时，人群后方传来一阵骚动。
几辆黑色轿车组成的车队，缓缓驶入专用通道。
有人眼尖：“卧槽！是领导来了！”
“省里的车！还有京牌！”
车队停稳，车门打开。
第一个下来的是刘明清，今天穿得很正式，深色西装，头发梳得一丝不苟，但脸上那股兴奋劲儿藏都藏不住。
接着下来的是省里的其他几位领导，都是熟面孔。
最后下来的几个人，气质明显不一样。年纪偏大，步伐沉稳，眼神锐利。
其中一个头发花白但腰板挺直的老者，一下车就抬头看向远处那枚火箭，足足看了五秒，才缓缓点头。
“那是…那是国家航天局的陈总！”
有人认出来了。
“陈总？哪个陈总？”
“陈国栋！载人航天工程的副总指挥！退休好几年了，这次竟然来了！”
人群嗡的一声炸开。
刘明清一行人在工作人员引导下，往发射指挥中心的方向走。
刚走到门口，苏辰迎面迎了出来。
他今天穿得也很简单，黑色的冲锋衣，里面一件白T恤，头发有点乱，一看就是刚从现场出来。
但脸上挂着笑，脚步从容。
“刘书记，各位领导，欢迎欢迎！”
苏辰快步上前，和刘明清握手。
刘明清握着苏辰的手，用力晃了晃，上下打量他，眼里满是感慨：
“小苏啊，你这动静，是越搞越大了。”
苏辰笑了笑：
“都是省里支持。”
刘明清侧身，给苏辰介绍后面几位老者：
“这位是陈老，咱们国家航天事业的元老，听说你要发射，非要亲自来看看。”
苏辰连忙双手握住陈国栋的手：
“陈老，久仰久仰！你能来，是我们的荣幸！”
陈国栋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人。
网上吵翻了天的苏辰，把日本车企按在地上摩擦的苏辰，造出飞行汽车又造出火箭的苏辰。
就这么站在自己面前，年轻得不像话，眼神却稳得像口深井。
陈国栋缓缓点头，声音不大，但分量很足：
“小苏啊，我看了你们的资料。说实话，刚开始我是不信的。可越看越觉得后生可畏。”
他顿了顿，看向远处矗立的应龙一号：
“可回收火箭，这玩意儿的难度，不用我跟你说。当年咱们论证了无数遍，最后还是选择了稳妥路线。你们倒好，闷声不响，直接把箭竖起来了。”
他转回头，看着苏辰：
“今天我来，就是想亲眼看看，咱们龙国的年轻人，到底能飞多高。”
苏辰心里一热。
这话从陈国栋嘴里说出来，分量比任何媒体报道都重。
“陈老，你放心，我们一定尽全力。”
旁边另一位领导插话：
“小苏，这要是成了，那意义可太大了。可回收火箭，全世界就斯贝斯一家玩得转。你们要是成了，那就是第二个，而且用时最短！这对咱们国家航天事业，是巨大的提振！”
“对！”
另一位专家点头，
“关键是对商业航天的带动。以前都说民营航天不行，你们这要是成了，那就是最好的证明！咱们自己的商业航天，也能干大事！”
刘明清听着，脸上笑意更浓。
等大家说得差不多了，他往前一步，看着苏辰，目光里带着欣慰，也带着一丝担忧。
“小苏啊，这两天网上的消息，你都看到了吧？”
苏辰点头：
“看到了。”
刘明清盯着他，压低声音：
“说实话，我信你。从你搞出朱雀那天起，我就信你。但这回不一样，这是火箭。全世界都盯着，一旦出点岔子…”
他没说下去。
苏辰迎着刘明清的目光，笑容淡了些，但眼神更稳了：
“刘书记，我理解你的担心。这么大的事，说不紧张是假的。但你放心——”
他侧身，指了指远处那枚银白色的火箭：
“它在那儿，我心里就有底。所有的测试，所有的数据，所有的应急预案，我们都反复过了无数遍。我有十足的把握。”
刘明清看着他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，没有躲闪，没有心虚，只有一种极致的平静。
他忽然想起当年第一次见苏辰的时候，那个年轻人也是这样的眼神。
那时候，他还在造电动车。
现在，他造出了火箭。
刘明清笑了，拍了拍苏辰的肩膀：
“好！有你这句话，我就踏实了。”
“各位领导，请！”
苏辰侧身引路，
“指挥中心已经准备好了，有最好的观测位置。咱们边看边聊。”
一行人往指挥中心走去。
刘明清走了两步，又回头看了一眼远处那枚火箭。
阳光下，银白色的箭体反射着光芒，像一柄刺向苍穹的长剑。
他心里默默念了一句：一定要成啊。
指挥中心里，巨大的屏幕墙上，各种数据在跳动。
工作人员各就各位，表情专注。
刘明清一行人被引到最好的观测区，透过落地玻璃，能清晰看到发射塔架的每一个细节。
有人递上矿泉水，有人轻声介绍着目前的准备情况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
倒计时大屏上的数字，越来越小。
00:15:00
00:10:00
00:05:00
五分钟。
整个发射场，彻底安静下来。
指挥中心里，没有人说话。只有轻微的电流声，和偶尔传来的指令声。
刘明清握紧了手里的矿泉水瓶，指节发白。
陈国栋眯着眼睛，盯着远处的火箭，一动不动。
其他领导也都屏住了呼吸。
外围的人群，几千号人，此刻像被施了定身咒。
所有人，所有眼睛，都盯着同一个方向。
那枚银白色的火箭，静静矗立。
暗红色的龙纹图腾，在阳光下格外醒目。
风吹过，箭体纹丝不动。
直播平台的弹幕，此刻也出现了诡异的稀疏。
不是没人看。
是所有人都忘了打字。
大洋彼岸，无数人盯着屏幕。
欧洲，无数人盯着屏幕。
日本，疯田男章死死盯着屏幕。
小院里，马斯克死死盯着屏幕。
全世界，都在看。
倒计时大屏上，数字还在跳动。
00:04:22
00:03:58
00:02:31
指挥中心里，一个沉稳的声音响起：
“各系统最后状态确认。”
“动力系统正常。”
“制导系统正常。”
“测控系统正常。”
“发射许可确认。”
最后几秒。
刘明清的呼吸都停了。
苏辰站在指挥台前，目光落在屏幕上，表情平静。
00:00:10
9
8
7
6
指挥中心里，所有人齐声倒数。
外围的人群，也终于忍不住，跟着喊了起来。
几千个声音，汇成一股洪流：
“5！”
“4！”
“3！”
“2！”
“1！”
“点火！！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