每次家里有苹果,都是切成两半,大半给姐姐,小半给我。

    姐姐总是偷偷把她那一半再分给我一点,说她不饿,说她不喜欢吃苹果。

    但我现在死了,奶奶给了我一个完整的苹果。

    我飘过去,蹲在苹果前,虽然吃不到,但我能闻到那股清甜的香气。

    “甜吗?”奶奶问。

    我用力点头,虽然她知道我看不见。

    奶奶笑了,笑着笑着,眼泪又掉下来。

    “甜就好,甜就好……”

    她喃喃着,转过身,用袖子使劲擦眼睛。

    那天晚上,奶奶给我讲了很多故事。

    讲我小时候,她来城里看我,我趴在她膝盖上,听她讲牛郎织女,讲嫦娥奔月。

    讲我三岁那年,发烧,她整夜整夜地守着,用毛巾给我擦身子,哼着歌谣哄我睡觉。

    讲我五岁那年,第一次去乡下,追着鸡跑,摔了一身泥,她一边骂一边给我洗澡。

    讲着讲着,她的声音低了下去。

    “天依啊。”

    她突然说,声音很轻,很轻,“你……你是不是要走了?”

    我看着奶奶,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奶奶沉默了。

    她沉默了很久,久到煤油灯的火苗跳了又跳,久到窗外的天色开始泛白。

    然后她抬起头,看着我,笑了。

    笑容很苦,很苦,但眼神很温柔。

    “也好。”

    她说,声音嘶哑,“走了也好,走了就不苦了,就不委屈了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