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子里安静了一瞬。
雨声哗哗地打在瓦上。
戚晚意靠在门框上，看着魏青山，没出声。
檀叙言坐在屋里，端着茶没动，但耳朵竖着呢。
“不回。“
魏青山的表情没变，但他在雨里多站了两息才开口：“于姑娘——“
“不回。“戚晚意重复了一遍，语气没有起伏，“劳烦魏侍卫长带个话——板子打了就是打了，不是查明冤枉了就能当没发生。楚王府的门，我不进第二回。“
魏青山张了张嘴。
他想说“王爷知道错了“之类的话，但看了看戚晚意的脸色——那上面什么多余的表情都没有。不是怨，不是恨，是一种干干净净的“无所谓“。
比怨恨更让人无从招架的态度。
“……属下明白了。“
魏青山转身走了。
走到巷口时，他回了一次头。小院的门已经关上了。雨帘里只看得见屋顶的灰瓦和院墙上爬的一丛青苔。
他叹了口气，上马走了。
屋里。
“你不回去？“檀叙言问。
“有什么可回的。“戚晚意回到桌边坐下，给自己倒了杯茶，“那地方——那个人，我待着没意思。“
“萧瑾脑子里有蛊虫。“檀叙言突然说了句。
戚晚意手一顿。“你知道？“
“首辅嘛。“檀叙言说得轻描淡写，“这种事，该知道的都知道。“
“那你也知道他为什么娶了戚悦玲。“
“虫子发作时做的决定。但旨意已下，覆水难收。“
戚晚意把茶喝了——照例没味道。
“虫子的事归虫子，人的事归人。他清醒的时候也没拦着戚悦玲打我。“
檀叙言没反驳。
“所以，不回。“她把杯子搁下，“我一个兽医，在王府里也没什么用。在外面好——自在。“
檀叙言看了她一会儿，点了点头。
“自在好。“他站起来，把趴在地上打盹的豆包拎起来，“那我改天再来看你。“
“带着你的狗？“
“豆包想你了。“
“它刚才被灰爷啄了，怕是下次不敢来了。“
豆包在檀叙言怀里打了个喷嚏，一脸无辜。
七月初的京城热得蒸笼似的，知了从早叫到晚，聒噪得让人想把树砍了。
戚晚意的小院里多了条瓜藤，是春雀在墙根底下种的，爬了半面墙，结了三个还没熟的小瓜。灰爷的翅膀恢复得不错，已经能扑腾几下了，每天站在院墙上看巷子里的人来人往。
这日傍晚，一个不速之客来了。
来人是个女子，三十出头的年纪，穿着体面但不张扬，面容清秀，只是两只眼下面发青——没怎么睡好的样子。
她手里牵着一条小黑狗，小黑狗瘦得肋骨根根分明，走路一瘸一拐。
“请问……是于姑娘吗？给动物看病的那位？“
“是我。进来吧。“
女子进了院，先把小黑狗放在地上，自己在凳子上坐了。春雀端了碗凉茶过来，她双手接了，道了谢。
戚晚意蹲下来看那狗。
小土狗，约莫一岁，左后腿骨折过，接上了但没接正。瘦是长期营养不良造成的。除此之外——
她看仔细了些。狗的腹部有几道旧疤，是被锐器划的。
“它怎么伤的？“
女子低着头，手指攥着茶碗。“是我……以前的夫家。我前夫打它。“
“打了多久？“
“小半年。我偷着带它出来的。“女子的声音有些抖，“我和离了。净身出户。什么都没拿，就带了它。“
戚晚意把小黑狗抱起来放在矮桌上，仔细摸了摸那条瘸腿。骨折处已经有骨痂形成，位置歪了一点，但不严重。
“腿的问题不大，慢慢养能好。瘦——得补。我开个食补方子，每天煮点碎肉拌米汤。“
“多少钱？“
“诊费一钱。药不用买，方子是食物，你自己弄就行。“
女子松了口气，从荷包里摸出几枚铜板数了又数。
戚晚意瞥了一眼——那荷包里统共不到二十文。
“算了。“她把银针收起来，“不收了。你那条件——回头攒够了再给也成。“
女子一下子红了眼眶，嘴唇抖了两下，到底没哭出来。“多谢于姑娘。多谢。“
“不用谢。“戚晚意把方子写好递过去，“每隔五天带它来复诊一次。“
女子牵着小黑狗走了。
春雀倚在门边，叹气：“小姐，您这么做生意迟早赔光。“
“一钱银子都收不起的人，你忍心要她的钱？“
“那也不能白干啊。“
“我没白干。“戚晚意把矮桌上的毛擦了擦，“她那狗腹部的旧伤，刀口整齐、间距均匀——不是随手打的，是专门折磨的。这种人渣，以后她如果找上来要狗，我正好见识见识。“
春雀打了个哆嗦。“您等着那人找上门？“
“不是等。是迟早的事。“
果然。隔了三天，那个“前夫“就来了。
不是来巷子里找的——是在街上堵的。
戚晚意那天出门去周记药铺送药，走到东市口的时候，一个膀大腰圆的男人横在了她前面。
三十来岁，满脸横肉，膀子上纹了个歪歪扭扭的虎头，一看就是市井混子。
“你就是那个姓于的？“
戚晚意停下脚步。身后两步远的地方，春雀攥紧了篮子里的擀面杖。
“你谁？“
“老子姓何！柳条巷的何大壮！“那人拍着胸脯，唾沫星子飞出来半尺远，“那个贱人把我的狗偷走了，人说在你那儿！你把狗还我！“
戚晚意看了他一眼。
壮，确实壮。但心率偏高——九十多，平时不运动，喝酒喝的。脸上的红不是晒的，是酒糟。手指关节粗大，经常打东西——或者打人。
“那狗现在是你前妻的。和离文书你签了没有？“
“签了又怎么样？狗是老子花钱买的！“
“你打断了它的腿。按京城律，虐畜者可告官。“
何大壮愣了一下，随即嗤笑：“你跟老子讲律法？老子不跟你废话——把狗交出来，不然砸了你的铺子！“
周围已经有人在看了。东市口人来人往的，几个摊贩探头张望。
戚晚意没退。
“我没有铺子。“
“那砸你的窝！“
春雀在后面攥着擀面杖，手心全是汗。她知道小姐能打——但小姐后背的伤才好没多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