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茶几上。

    欧文从卧室出来,头发散着,套了件宽大的家居服,手里端着个杯子。

    “喝点热的,你嘴唇白得吓人。”

    许南笙接过来抿了一口,是蜂蜜水。

    “欧文,我跟你说个事。”

    欧文盘腿坐到她旁边,等着。

    许南笙把手机翻过来,把那条天台的消息递给她看。然后往前翻,把之前收到的那张照片也调出来,谢天寒和安可在车旁的那张。

    “之前法院结束那天就收到了第一张,今晚又来了这条。同一个号码。”

    欧文拿过手机,来回翻了两遍。

    “这人挺有意思啊,专门给你送料。”她把手机还回去,“你猜是谁?”

    “猜不出来。”许南笙摇头,“能接触到谢天寒行踪的人不少,但愿意主动给我递东西的……我想不到。”

    “谢氏内部的?还是医院那边?”

    “都有可能。”

    欧文沉默了几秒,手指敲了敲膝盖。

    “天台别去。”

    许南笙看她。

    “南笙,仁济旧楼天台,那地方偏得要死,监控覆盖不到。对方指定这种地方,要么是怕被人发现,要么,就是故意选个没人看得见的地方。”

    许南笙没吭声。她当然也想过这个问题。

    “你回一条,换个地方。”欧文往前探了下身子,“换个公共场所,咖啡馆、商场,哪怕医院大厅都行。对方要是真心想帮你,换个地方没什么不行的。要是不肯换,那你就更不该去。”

    “万一对方不回呢?”

    “不回就不回。信息已经给你了一张照片了,说明对方有料。真想给你,不差这一次见面。”

    许南笙想了想,拿起手机,给那个陌生号码回了一条:

    “天台不方便,能换个地方吗?仁济门诊大厅,或者附近的咖啡店。时间你定。”

    发出去了。

    她盯着屏幕等了一分钟。

    没有回复。

    两分钟。

    还是没有。

    “先放着吧。”欧文伸手把她手机拿过去,直接扣在茶几上,“明天再看。你今晚先睡,客房收拾好了。”

    许南笙“嗯”了一声,站起来的时候膝盖有点发软。

    欧文扶了她一把。

    “你什么时候上次好好吃了顿饭?”

    许南笙想了想,没想起来。

    “行了,去睡吧。明天我给你煮点粥。”

    欧文拍了拍她后背,进了主卧,门带上之前回头看了她一眼。

    “今晚别想那些了,想也想不出结果。”

    许南笙点了下头。

    客房不大,一张单人床,被子叠得整齐。许南笙躺下去的时候身体很疲惫,但脑子关不掉。

    翻了个身。又翻了个身。

    那个陌生号码一直没回消息。

    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迷迷糊糊睡过去的。

    梦里有一条走廊,很长,两边是白墙,脚底下的地板反着光。她在走,走了很久。

    走廊尽头有个人坐在椅子上。

    是她爸。

    穿着住院的那套蓝白条纹病号服,瘦得皮包骨,手腕上还贴着输液的胶布。但没有插管子,就那么安安静静坐在那儿。

    许南笙走过去,想叫“爸”,嘴张了,声音出不来。

    她爸抬头看她,笑了一下,很淡的笑。

    然后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,那张全家福。三个人的合照,她上大学之前拍的,她爸手里一直攥着那张。

    她爸把照片递过来。

    许南笙伸手去接,指尖碰到相片边角的时候,走廊突然变了。白墙往两边散开,脚下的地板没了,她整个人往下坠,

    醒了。

    心跳快得发疼。后背全是汗。

    许南笙坐起来,摸了一下额头。烫。

    不是做梦那种虚热,是实实在在的烫。

    她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手机。屏幕亮了,早上七点十分。

    那个陌生号码,还是没有回复。

    许南笙撑着坐了一会儿,想下床倒杯水。脚踩到地板上的时候整个人晃了一下,扶住了床头才没倒。

    脑袋疼得像被人攥着往里拧。

    她挪到客厅,从饮水机上接了半杯温水。喝了两口,胃里翻了一下。

    又坐回沙发上,缩着。

    不知道过了多久。门锁响了。

    欧文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提着保温桶和一个塑料袋,嘴里还叼着把钥匙。

    “起了?我买了,”

    她话说一半停住了。

    “你脸怎么这么红?”

    许南笙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,滚烫。

    欧文把东西往茶几上一放,三步走过来,手背贴上她额头。

    “卧槽,你烧成这样?”

    许南笙往后缩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可能昨晚吹风了。”

    “吹风吹出三十九度?”欧文蹲下来翻塑料袋,从里面扒拉出一板退烧药和一盒体温计,“幸亏我顺手买了。你等着,先量一下。”

    体温计夹在腋下,三分钟后拿出来。

    三十九度五。

    “去医院吧。”

    “不去。”许南笙靠着沙发,“退烧药吃了,睡一觉就好。”

    “许南笙你,”

    “欧文,我现在去医院挂号排队折腾一圈,回来还是开退烧药。一样的。”

    欧文盯着她看了两秒,没再坚持。

    “行,先吃药,药得配着饭吃。我煮了粥,你等着。”

    欧文去厨房忙了几分钟。保温桶里装的是白米粥,她又热了一下,盛了小半碗端过来,配了一碟咸菜。

    许南笙接过碗,手抖。

    舀了一勺送到嘴边,抖得粥洒了一点在手背上。

    欧文什么也没说,直接把碗和勺子都接过去了。

    舀了一勺,吹了吹,递到她嘴边。

    “张嘴。”

    许南笙愣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别磨蹭,趁热。”

    许南笙张了嘴,温热的粥顺着喉咙滑下去,胃里暖了一点点。

    欧文一勺一勺喂她,动作不快,每一勺都吹凉了才送过来。

    喂到第四勺的时候,许南笙忽然鼻子一酸。

    她偏过头去。

    “怎么了?太烫了?”

    “没有。”许南笙吸了下鼻子,“继续。”

    欧文没追问,又舀了一勺递过来。

    大半碗粥吃完,许南笙把退烧药吞了两片,欧文扶她回客房躺下。

    “被子盖好,出了汗就换衣服,我给你放床头了。”欧文把一条干净的T恤搁在枕头旁边。

    “你今天不上班?”许南笙嗓子哑了,声音闷闷的。

    “请了半天假。”

    “不用,我自己,”

    “你自己什么?自己烧到四十度晕过去没人管?”

    许南笙没力气跟她吵。

    欧文在床边坐下来,伸手把她额头前面黏着的碎发拨开,手指顺着发际线蹭了一下她的太阳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