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可站在原地,脸上的表情变了好几变。
转到VIP了?
她深吸一口气,抬脚继续往病房走,速度比刚才快了一倍。
回到病房,安可锁上门,拉上窗帘,坐到床边。
她翻出手机通讯录,划到一个备注为“阿斌”的号码,拨了出去。
响了三声,那边接了。
“事情办得怎么样了?”安可的声音压得极低,没有了在谢天寒面前的那种软糯。
电话那头是个男人,声音粗粝:“你放心,监控我已经找人处理了。那天进你病房的人不会被查到。”
“不够。”安可咬了下嘴唇,“许南笙她爸死了,如果谢天寒回头去查那天的事”
“你怕什么?人又不是你杀的。”
“我怕的不是这个。”安可声音发紧,“我怕他发现那天根本没人来打我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。
“那你想怎么办?”
安可没有立刻回答。她的目光落在床头柜上的一张名片,那是她上周偶然拿到的。
名片很简洁,白底黑字。
上面印着两个字:欧文。
“帮我查一个人。”安可拿起那张名片,翻到背面,一行手写的手机号。
“这个叫欧文的,到底什么来头。”
她挂了电话,把名片塞进枕头底下。
窗外的天阴沉沉的,像要下雨。
安可坐在床上,膝盖并拢,双手交叠放在腿上,姿势端正得像个乖学生。
但她的眼睛里,没有半点乖巧。
许南笙搬进谢家那天,下着小雨。
她拎了一个帆布包,里面塞了两件换洗衣服、一管伤口用的碘伏、半卷纱布。站在谢家别墅门口,抬头看了一眼三楼的窗户。
门开了。
保姆王姐站在门内,上下打量了她一眼,侧身让出通道。
“太太。“
“叫我南笙就行。“许南笙换了鞋,往里走。
谢母坐在客厅的单人沙发上,腿上搭着薄毯,面前的小桌上放着一壶茶和一碟杏仁酥。
看到许南笙进来,谢母抬了下下巴。
“来了?“
“来了。“许南笙把帆布包放在脚边,“伯母,您腿怎么样了?医生说在家静养需要注意什么?“
伯母。
谢母端茶的手停了。
客厅里的空气有那么一瞬间变得不太对。
王姐正端着果盘从厨房出来,听到这个称呼,果盘差点没端稳。
谢母放下茶杯,杯底磕在桌面上,声音不大不小。
“你刚才叫我什么?“
“伯母。“许南笙重复了一遍,语速没变。
“你眼里还有没有长辈尊卑啊?“
“离婚协议我已经拟好了,只是还没签字。“许南笙站在茶几对面,没坐。“我回来是照顾您。您给我妈出了治疗费,这份人情我认。但称呼上的事,您别为难我。“
谢母慢慢靠回沙发背,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。
强行压下不耐烦。
“行。“谢母的嘴角动了一下,“你爱叫什么叫什么。王姐,带她上楼,主卧,“
“我不住主卧。“许南笙接话。
这回谢母的茶是真的差点泼了。
“什么?“
“客房就行。哪间都可以。“
谢母偏头看了王姐一眼。
“王姐,客房上周不是改成储物间了吗?“
王姐愣了一下,张嘴想说什么,对上谢母的眼神,又把话咽回去。
“是……是改了。“
谢母转回头,表情很无辜。“你看,客房暂时没法住。“
“那我住哪儿都行。“
“那就保姆间吧。“谢母端起茶杯,轻轻吹了吹热气。“一楼后面那间,带个小窗户,够住。你不嫌弃吧?“
许南笙看着谢母。
谢母眼中满是等她摇尾乞怜的高傲。
两个人目光对上,谁都没躲。
保姆间。许南笙进谢家三年,从来没进去过那个房间。只知道在一楼最里头,挨着洗衣房。
“不嫌弃。“
许南笙拎起帆布包,朝一楼走廊走。
身后传来谢母的声音,不紧不慢:
“毛巾在洗衣房的柜子里,自己拿。床单好像是旧的,凑合用吧。“
许南笙没回头。
保姆间比她想的还小。
一张一米二的单人床靠墙放着,铁架子,没有床垫,铺了一层硬木板,上面叠了一床旧被子。窗户开在高处,只有巴掌大,采光极差,下午三点的天光进来,勉强照亮半个枕头的面积。
墙角堆了几个纸箱,里面是过季的家居用品。空气里有一股长期不通风的闷味,混着洗衣液的甜腻气息。
许南笙把帆布包放在床头,展开被子看了一眼。
被面上有几块洗不掉的黄渍,是那种放久了的发霉痕迹。
她堆在一边,不打算用。
出门去洗衣房找了块干净的大毛巾铺在枕头上,又从包里拿出自己带的碘伏,对着那扇小窗户照进来的一点光,把后背的伤口重新消了毒。
够不着的地方,她用衣架勾住纱布的一角,慢慢扯下来,再贴新的上去。
动作很笨拙。忙了半个多小时,后背火辣辣的疼。
手机响了一声。
是欧文的消息。
“伤口记得按时换药。不方便的话我可以过来。“
许南笙盯着消息看了几秒,打了三个字:
“不用了。“
发完这条消息,她把手机塞进枕头底下。
傍晚六点,谢母要喝银耳汤。
王姐去超市买菜了,厨房里只有许南笙一个人。
她翻了半天橱柜,找到一包干银耳。泡发、去蒂、切碎,加红枣和冰糖,小火慢炖。
锅在灶台上咕嘟咕嘟响着的时候,客厅传来一阵门锁转动的声音。
谢天寒进来了。
他穿着深灰色的大衣,手里拎着一个纸袋。没换鞋,皮鞋在玄关的地砖上踩出两个泥印。
客厅里没人。他放下纸袋,环顾一圈,听到厨房有动静,走了过来。
推开厨房的门,看到许南笙正站在灶台前。
她穿着一件旧卫衣,袖子挽到小臂中间,右手拿着长柄勺在搅银耳汤。左手垂在身侧,右臂的绷带还没拆,被袖子盖着。
头发随便用一根橡皮筋扎在脑后,碎发贴在后颈上,被灶台的蒸汽打湿了。
谢天寒站在门口,没出声。
他看着许南笙在灶台前忙碌的背影,不知道为什么,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画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