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,谢天寒从公司回到医院,还没走进谢母的病房,就听见里面的动静。

    谢母正在砸东西。

    床头柜上的水杯、果盘、药瓶,能够得着的全被她扫到了地上,护工缩在角落里,一脸惊恐。

    “妈!”谢天寒大步走过去,扶住谢母的手臂,“你这是干什么?”

    “你问我干什么?你问你那个好老婆干什么!”谢母指着他的鼻子,满脸通红。

    “今天我给许南笙打电话,让她过来照顾我,她居然拒绝了!不光拒绝,还直接挂了我电话!你说说,这是一个儿媳妇该有的态度吗?”

    谢天寒眉心拧紧。

    许南笙拒绝了?

    以前不管他妈怎么呼来喝去,许南笙从来都是二话不说就过来,别说伺候谢母了,就是半夜三点被叫起来做饭,她也没吭过一声。

    “她怎么说的?”

    “她说她妈住院了,走不开!”谢母冷笑一声,“什么走不开?她分明就是故意的!天寒,这个女人留不得了!”

    谢母抓住谢天寒的手腕,眼里精光闪烁。

    “你听妈的话,跟她离婚!趁早把她踢出谢家,免得以后更难缠。安可哪儿都好,让安可进门,我保证没意见。”

    谢天寒没有立刻说话。

    他站在那里,低着头,视线落在地上碎了一角的水杯上。

    “妈,离婚的事以后再说。”

    “以后什么以后?”谢母声调又高了。

    “她连你妈都不管了,你还留着她过年吗?”

    谢天寒抽出手,弯腰把地上的碎片捡起来,扔进垃圾桶。

    “你先休息,我处理。”

    他转身走出病房,靠在走廊的墙上,掏出手机。

    通讯录翻到许南笙的名字,拇指悬在拨号键上方。

    他想打这个电话。但不知道为什么,迟迟没有按下去。

    是该质问她为什么不来照顾谢母?还是该问她这几天人在哪?又或者……问一句,你还好吗?

    走廊尽头传来护士换班的脚步声。

    谢天寒把手机收回兜里,朝电梯走去。

    就在这时,手机震了一下。

    不是电话,是陈秘书发来的一条消息。

    “谢总,许南笙太太的母亲也在北城第一人民医院住院。据护工说,许太太右臂有伤,后背缠着纱布,看起来也不太好。另外,她卡里所有的钱都被冻结了,今天连医药费都是找护工借的。”

    谢天寒脚步顿住了。

    他低头盯着那行字,眉头缓缓锁紧。

    右臂有伤?后背缠着纱布?

    许南笙受伤了?

    谢天寒站在电梯里,陈秘书发来的消息还亮在屏幕上。

    右臂有伤。后背缠着纱布。连医药费都是借的。

    他把手机攥紧,下意识按了骨科楼层的按钮,又抬手改成了内科住院部。

    许南笙的母亲住在内科。

    电梯到了,谢天寒大步走出去,在护士站报了许母的名字,护士查了病房号告诉他。

    他走到病房门口,门虚掩着。

    里面传来说话声。

    是许南笙的声音,语气轻柔,跟什么人在说话。

    “真的不用,你已经帮了我很多了。”

    然后是一个男人的声音,低沉,带着点沙哑。

    “你右臂的绷带该换了,我刚好认识骨科的主任,让他帮你看一下。”

    谢天寒的脚步停了。

    他推开门。

    病房里,许南笙坐在许母床边的椅子上,右臂吊着绷带,后背微微弓着,能看到衣领下露出的纱布边缘。她比他记忆中瘦了一圈,下巴的线条尖了不少,脸上没什么血色。

    而她对面,站着一个男人。

    高挑,深棕色微卷的头发,五官深邃得不像话,穿一件剪裁利落的藏青色风衣,正低头跟许南笙说话。

    两个人离得不远,那男人一只手搭在椅背上,姿态随意自然。

    听到开门声,两个人同时看过来。

    许南笙看见谢天寒的一瞬间,表情没什么变化。

    不惊讶,不慌张,甚至没有闪躲。

    就像看到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人。

    这个反应让谢天寒心里堵得厉害。

    “南笙。”他开口,视线从那个陌生男人身上移开,看向她缠着绷带的右臂,“你受伤了?怎么不跟我说?”

    许南笙没接话,只是淡淡地看着他。

    倒是欧文先开了口。

    他偏头看了谢天寒一眼,语气平和:“你是?”

    谢天寒盯着这张过于好看的脸,喉结动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我是她丈夫。”

    他把“丈夫”两个字咬得很重。

    欧文眉毛微微一抬,目光在谢天寒脸上停了一秒,转向许南笙。

    那个眼神很轻,但谢天寒看懂了——他在征询许南笙的意见。

    这个动作让谢天寒的火一下蹿上来。

    一个陌生男人,在他面前,用这种眼神看他的妻子?

    “你是谁?”谢天寒走近两步,挡在许南笙前面,居高临下地审视欧文,“这是我妻子的病房,你来这里做什么?”

    “谢天寒。”许南笙出声了。

    谢天寒没理她。

    他盯着欧文,声音压低,带着明显的敌意。

    “我不管你什么人,离我妻子远一点。她不需要外人献殷勤。”

    欧文没动,也没生气。他把搭在椅背上的手收回来,插进风衣口袋,很随意的姿态。

    “三天前,你太太从河里被捞出来的时候,右臂脱臼,后背大面积撞伤,人已经没有意识了。”

    欧文看着谢天寒,声音不高不低,每个字清清楚楚。

    “是我的人把她送到医院,是我安排的治疗。她昏迷三天,你一个电话都没打过。”

    病房安静了一瞬。

    谢天寒的表情僵住了。

    欧文继续说,语气依旧平淡:“所以,“献殷勤“这三个字,你确定要用在我身上?”

    空气像是被抽走了。

    谢天寒脸色变了几变,耳根发烫。他知道这三天自己在干什么——在医院陪安可,手机里没有一条给许南笙的消息。

    但他不可能在一个陌生男人面前认怂。

    “她是我的妻子。”谢天寒往前逼近一步,“不管发生什么,都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插手。你救了她,谢家会给你相应的报酬,开个价。”

    “谢天寒!”许南笙猛地站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