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、只是想利用我吗？”
他的声音依旧那么清冷，像是不染尘的莲。
可那语气里的失落那么明晃晃的，猝不及防的就钻进了姜伴的耳中。
姜伴愣愣地抬头望向他，甚至忘了去掩饰此时眼眶里那一丝晶莹的湿润。
李昭北心中的那一抹不痛快和不甘在她这一点湿润中瞬间瓦解。
他松开了手，默默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。
他这是、放她走？
姜伴的心有一瞬间的刺痛，好像有什么炙热的东西破土而出，烫的她周身一悸，这陌生的感觉，让她茫然怔愣。
最终，她感激地看了他一眼，然后大步离开。
……
臻安郡主进了一相居，姜伴守在门外，姜红泥小声地和姜伴咬耳朵，“阿姊，咱们真不用进去吗？”
那个郡主的眼神看起来好吓人哦。
谢临鱼迫不及待地小声问：“你怎么办到的啊？”
她语气里满是惊奇，那可是臻安郡主哦，她真的说动她了，不过就是郡主看起来不像探望病人的样子哦。
姜伴简略几句大概说了一下。
谢临鱼震惊急了：“你这些准备都是什么时候做的啊，我怎么不知道？而且你不是都陪着山长？”
姜伴根本没离开过一相居呀。
姜伴赶紧小声说道：“我哪来得及做准备，我那是诓她们的。”
“你诓！你……”
“嘘。”
谢临鱼赶紧闭嘴，但还是忍不住发问，“你就不怕被人看破，直接把你抓起来，咔嚓。”
她比划了一个杀掉的手势。
“阿姊你胆子也太大了吧，你这是拿命在玩儿啊。”
姜伴喃喃道：“他们那么骄傲，怎么会想到呢。”
“他们？”
姜伴淡淡摇头：“没什么。”
“等一会儿吧，一会儿就会有消息了。”
她默默转头看着一相居紧闭的大门，那里，阿父和郡主会说些什么呢？
三人谁都没听到看到有一个中年女人飞了过来，又飞了过去，没有惊动任何人。
逍遥姑姑飞身到李昭北身边，看着李昭北看着一相居的方向，她咳咳两声，把听到的私密话合盘告知了一遍。
末了还讨好地问：
“这些，抵消我打你这一顿的仇了，没问题吧？”
……
臻安郡主闻着满屋的药味，看着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身体，远远看着，都觉得暮气沉沉，像是要死了一样，这一刻，她没有大仇得报的痛快，只有深切地恨。
她一步步地走向“卫秉谦”。
边走边说：
“卫秉谦，你为啥要见我，是因为当年对我女儿见死不救心生愧疚了？”
“哼，这么多年，你过得不好吧，你看你这满屋子药味，怎么过成这样。”
她语带嘲讽，发泄着心中的恨与痛。
直到走到床边，看清了床上那张死气沉沉的脸，臻安郡主瞬间如遭雷击。
“怎么是你！”
或许是她震惊的声音太过熟悉，杜燕山也就是卫秉谦缓缓睁开了浑浊的双眼。
“声声，你又到我的梦里了，真好。”
臻安郡主看着他蓄满泪水的眼，花白的发，眼窝因为枯槁而深陷，全身大只的骨架此时瘦的甚至撑不起衣裳，他那曾经热烈的生机勃勃全都不见，只有英雄垂垂暮矣的悲哀。
臻安郡主杵在床边良久都说不出话。
怎么会是杜燕山，她从没想到，会这么突然地见到他，更没想过，他会是现在这幅模样。
开始他弃她而去的那两年，她总是不信他会这样离开，会不为她和女儿负责，可他就是这样做了，一走便音信全无，连她要死了，他都没来看过她一眼。
后来，她无数次地想，如果再见他，她要问他为什么这样对她。
再后来，她恨的不行，就告诉自己，再见他她要打死他。
可再后来，她就知道了，她这辈子，应该都不会再见到他了。
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郎，已经永远地消失在她的生命里了。
可现在，重逢来得猝不及防。
“声声，声声……”
杜燕山还在轻轻地呼唤着她。
她迟迟不语，他眼神中的光一点点落下去，脸上爬满痛楚。
臻安郡主双手死死握成拳好久才让自己冷静下来，她冷笑一声：“你是要死了吗？”
“真好啊，你也有今天。”
杜燕山没有说话，他缓缓合上了眼眸，泪水顺着眼尾滑落，滚进了比较花白的发。
臻安郡主的心蓦然一痛，她火大道：“你该，你还好意思给我哭！”
“杜燕山，你该死，你真该死，你知不知道，知不知道？”
她揪住他的衣裳，气急败坏。
杜燕山忽然就脸色乌青，嘴唇发紫，双眸死死地盯着眼前的臻安郡主，却依旧努力用最轻柔地声音说：“声声，别怕。”
臻安郡主猛地松开他，她看着他痛苦，看着他呼吸不上来，脸色越来越灰败，她告诉自己不要心软，让他去死，可她的心，听到他的一句句声声的时候，还是会不受控地疼。
她猛地别开眼睛，大声喊道：“姜伴，你赶紧滚进来。”
姜伴闻声快速推开门跑进来，一眼就看到了阿父难受的模样。
“阿父。”
杜燕山抬头看向姜伴，那眼神是他重病许久不曾有过的焦距。
姜伴抿着薄唇，努力给阿父急救。
杜燕山却努力看向臻安郡主，口中还艰难地念着“声声”。
臻安郡主面有怒色，哼，做出这幅深情的鬼样子作甚？以为他还是那个帅气的小郎君，会让她心软？
臻安郡主开口道：“你的女儿可真能干。”
“怎么不见你的妻？”
“呀，她不会是抛弃你了吧？”
“还真是报应。”
姜伴冷眸看过去，“请你出去。”
甄嬷嬷训斥道：“你怎么敢这么跟娘娘说话。”
姜伴还要继续开口，杜燕山突然沉声喊她：“盼盼。”
“阿父。”
姜伴都激动了，瞬间把怼人的话吞了回去。
臻安郡主冷眼旁观，看着杜燕山在生死边缘挣扎，杜燕山努力地看向她，试图和她眼睛对视，可都被她漠视了过去。
有些分不清现实和梦境的杜燕山听到姜伴的一声阿父，他才意识到，自己是在现实世界里，而他，好像看到他呃声声了。
声声还是那么好看。
只是声声还在生他的气，一直不理他，甚至不看他一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