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二十五章一月之约

    户部书吏全都打起精神。

    他们以前办账,最怕没银,现在是怕银太多,账跟不上。

    太和殿内,崇祯还坐在龙椅上。

    但是殿中的主导权已经不在他手里。

    朱浪站在御阶下,把张家口罪证一箱箱摆开。

    骆养性负责宣读总纲,秦良玉负责说明张家口城防与叛军情况。

    宋长庚负责展示八旗甲样本、箭头、军备库图样和火器改造方案。

    周延儒听着听着,背后汗水把中衣打湿。

    他知道八大晋商脏,但是他没想到会脏到这个地步。

    三万六千套八旗甲,不是走私小利。

    这是预备在关内开门接敌。

    钱谦益一系几名官员被按在殿角,嘴被堵着,动都不敢动。

    他们刚才还想靠废储翻盘,现在他们成了伪造军报案的第一批嫌犯。

    崇祯盯着那副八旗甲。

    “这甲……真是在张家口地库中起出。”

    宋长庚跪下。

    “回皇上,确是第八地下军堡所出,甲上有建奴文字,形制也非明军。”

    “草民已留样封存,其余按殿下令拆分回炉。”

    崇祯皱眉。

    “回炉?如此多甲胄,为何不用。”

    朱浪冷声道:“因为大明不能再用旧办法打仗,这批甲胄能护几万人一时。”

    “但是回炉成枪管、炮箍、刺刀、火器构件,可以改一支新军,父皇若还想靠旧甲旧刀守大明,那今日这些银子还是会被吃光。”

    崇祯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他不懂新式军制,但是他看过东宫枪兵的威力。

    黑云寨、正阳门、张家口南门,战报都说明了火器成阵后的杀伤。

    朱浪继续道:“儿臣已命军器局试新炉,纸包定装药、刺刀、燧发枪扩产,必须继续。”

    “军国银库拨三百万两,专供军器。”

    倪元璐立刻记录。

    朱浪又取出一份小册,那是高产土豆种子的种植说明。

    当然,表面上他不能说系统。

    “张家口缴获一批海外粮种,此种耐寒、耐旱,可在北方坡地、沙地试种。”

    “儿臣要设救荒粮种局,京畿、山西、陕西、河南,各选试种田。”

    “第一批种子由东宫管控,谁敢倒卖,杀!”

    倪元璐抬头。

    “殿下,此粮种产量如何。”

    朱浪笑道:“若种得好,亩产可远超麦粟。”

    殿中百官一阵低声惊呼。

    有人不信,但是此刻没人敢出声质疑。

    因为银山就在外面。

    一个能凭空拿出银山的太子,说海外粮种能高产,他们只能先听。

    崇祯看着殿外的银,又看着殿中的账册,最后视线落在朱浪的身上。

    他原本以为朱浪北上张家口,最多是侥幸破城,抄出几百万两银子。

    但是现在摆在他面前的,不是几百万两。

    光是落在太和殿前的,就有两千万两。

    还有那凭空落银的神迹。

    这些东西一层层压下来,让他这个皇帝再也找不到反驳的地方。

    也是这时,朱浪看向崇祯。

    “父皇,儿臣北上之前,父皇以吴甡奏疏拦孤。”

    “儿臣说过,张家口必须打。”

    “如今结果摆在这里,父皇可还觉得儿臣错了?”

    崇祯握着御案边缘,他很想说太子擅权,想说太子软禁君父,想说太子入宫不拜。

    但是这些话到了嘴边,全都被银山堵了回去。

    他沉声道:“你打赢了,范永斗也确是国贼。”

    “此案,朕准你继续查。”

    朱浪看着他。

    “只是继续查?”

    “你还要什么?”

    朱浪抬手,张武立刻将一份旧约册呈上。

    那是当初文华殿父子赌约的记录。

    一月之内,崇祯给他代天行事之权,朱浪若能充盈国库,便可议迁都之事。

    崇祯看见那册子,指节收紧,朱浪把册子摊在御案前。

    “父皇,如今一月将至,赌约,是不是该兑现了。”

    殿中百官同时一静。

    周延儒也低下头。

    钱谦益被锦衣卫按在殿角,嘴里堵着布,只能发出呜呜声。

    王承恩站在一旁,连呼吸都放轻了。

    崇祯看着册子。

    “你要朕兑现什么?”

    朱浪平静开口。

    “请立刻下旨,迁都开封。”

    这句话落下来,太和殿像是被一把刀切开。

    满朝文武全都抬头,不少人甚至直接跪伏下去。

    迁都,这个被太子最早提出来,差点让崇祯把他下诏狱的事,又回到了太和殿上。

    而且这一次,朱浪不是求。

    他是带着银山、军功、兵马和天命来逼崇祯兑现。

    崇祯听到“迁都”二字,猛地抬起头。

    他的视线越过朱浪,落到太和殿外的银山上。

    那是两千万两,只是拿出来给朝臣看的两千万两。

    朱浪还说,张家口地库远不止这个数。

    更何况,太子还能凭空放银。

    有银子就能招兵,就能修城,能发饷,也能买粮。

    既然如此,为什么还要迁都,为什么要离开北京,为什么要让天下人说他朱由检是弃守京师的皇帝。

    崇祯的呼吸变重了些。

    他不是不懂流寇和建奴的威胁。

    但是银山就在眼前,朱浪也就在眼前。

    这个儿子会打仗,会抄银,会变钱,还能杀贼。

    那大明为何不能守北京。

    何须南狩,何须迁都,何须让祖宗蒙羞。

    朱浪看着崇祯的面板。

    【崇祯帝。】

    【当前心理:贪求银源,侥幸守京,抗拒迁都。】

    【毁约概率:极高。】

    【潜在行动:以京师固守为名,拒迁,拖延,转移军国银库控制权。】

    朱浪没有说话,他已经看懂了。

    崇祯盯着银山,声音变得强硬了不少。

    “朕不迁了。”

    王承恩抬头,周延儒也认命般闭上眼,倪元璐握着账册的手更是骤然停住。

    崇祯站直身子,像是终于抓回了一点皇帝的气势。

    “有此神迹和银两,京师固若金汤,朕哪也不去,朕乃大明天子。”

    “天子守国门,迁都之议,不必再提。”

    这一句话落下,殿内外全都停住。

    东宫亲军握住刀柄,白杆兵压低长枪,锦衣卫看向骆养性。

    骆养性没有动,他只是看向朱浪。

    朱浪站在御阶下,先是安静了一息。

    紧接着,他突然笑了起来。

    先是一声,紧接着,是哈哈大笑。

    满殿的人都听见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