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十四章私兵上街

    另一个掌柜道:“那就藏。”

    “京城这么大,太子不可能一日挖出所有暗点。”

    范永诚盯着他。

    “范三拔已经招了。”

    “他若没招,太子怎么会封九门?你藏在哪?”

    屋里静了下来。

    范永诚在厅里走了几步,他的脸色很差,但脑子还没乱。

    他知道,现在只有一条路。

    冲出去。

    只要冲开一座城门,哪怕只出去一百人,范家京城这条线就不算全断。

    只要他活着到天津,侯七会接应。

    从天津走水路,再转张家口,便还有一线生机。

    “把人叫来。”

    一个掌柜抬头。

    “二爷,真要动?”

    范永诚转头看他。

    “不动,你等着被吊进诏狱?”

    那人闭上嘴。

    半个时辰后,宅院后院、隔壁库房、附近几处商号里,陆续钻出人来。

    这些人不是普通伙计。

    他们穿着短甲,腰间挂刀,有人背弓,有人拿盾。

    还有几十杆旧鸟铳。

    这些都是晋商多年养的私兵死士。

    平日里分散在脚行、镖局、商号、票号里。

    一旦有事,便能聚起来。

    范家、王家、靳家、梁家在京城都养过这种人。

    如今被范永诚一声令下,全都聚了过来。

    两千多人,不算军队,但也不弱。

    头目叫乔黑虎,原本是边军逃卒,后被范家收了。

    他身材高大,脸上有一道旧疤。

    他进厅便问:“二爷,杀谁?”

    范永诚道:“冲正阳门。”

    乔黑虎皱眉。

    “正阳门?那是大门啊,不好打。”

    范永诚道:“所以才打。”

    “太子肯定以为咱们会走小门。”

    “德胜门,朝阳门必有重兵。”

    “正阳门虽大,但封城初起,人杂,守军未必多。”

    乔黑虎想了想。

    “若城头有火铳呢?”

    范永诚道:“你们有盾,有鸟铳,有人,太子刚打完天杀,东宫亲军分守九门,他手里能有多少人?”

    他看向院内私兵。

    “谁能冲开城门,赏银千两,护送我等出城,每人再加五千两。”

    此话一出,院里不少人抬起头。

    五千两,这不是小钱。

    够一个人改名换姓买地过一辈子。

    范永诚继续道:“若死了,家眷由范家养,若临阵退缩,先杀家眷。”

    这句话比赏银更有用。

    私兵们没有喊太多。

    他们只是开始检查兵器。

    乔黑虎道:“二爷,走哪条路?”

    范永诚摊开一张京城坊图。

    “从南城脚行出,走珠市口,转前门大街。”

    “沿路有我们的人,若锦衣卫拦,杀。若百姓挡路,冲。”

    乔黑虎点头。

    “明白。”

    范永诚又看向几个掌柜。

    “银票、账册、路引,分三队带,我走中队。”

    “若中队被截,东西交给左队,左队若散,右队出城后往天津。”

    掌柜们立刻下去准备。

    范永诚站在堂中,低声道:“朱慈烺,你要把我们逼死,那就看看谁先死。”

    他不知道,此刻宅院对面的一处屋脊上,许七正趴在那里。

    许七听不见厅内的话。

    但他看得见后院人数越来越多。

    他转头对身边校尉道:“去报殿下,范二爷要动了。”

    正阳门城楼上,朱浪看着许七送来的条子。

    范永诚召集私兵,目标疑似是正阳门。

    人数两千上下,携带刀盾、鸟铳、弓弩,有银车三辆。

    骆养性站在一旁。

    “殿下,是否提前围杀?”

    朱浪把条子递给张武。

    “不急。”

    骆养性道:“若让他们上街,百姓恐慌。”

    “无妨,已经清街了。”

    他看向城下。

    前门大街两侧,东宫亲军早已以查奸商为名,让百姓退入坊内。

    沿街铺户关门。

    表面看是封街查账,实际上是一条杀道。

    韩万山坐在城楼下的木台上,手里拿着鼓槌。

    三百老枪兵已经列好,纸包定装药已经发下,每人三十发。

    秦良玉站在另一侧。

    白杆兵两队守城门洞,长枪平放,阵线严整。

    朱浪没有让白杆兵出城迎战。

    白杆兵是好钢,不能乱用。

    今天这一战,要让京城里的人听见燧发枪的声音,也要让那些还抱着侥幸的人明白,太子不是只有刀。

    还有军队,还有新法,还有能把他们私兵打碎的火器。

    骆养性道:“殿下,若他们冲门,按谋逆?”

    “呵呵,持兵冲城门,当然是谋逆。”

    秦良玉看向城下布置。

    她没有问太多,只说了一句。

    “殿下的枪兵,阵形还嫩。”

    朱浪无奈道:“所以要练呐,老将军,京城不比外面,眼下与先前相比,已然好了不少了。”

    “私兵不是流寇,若他们有死士压阵,第一轮不退,枪兵很容易乱。”

    朱浪看向韩万山,韩万山也听见了,他拍了拍木台。

    “老将军放心,谁敢乱,我就在后头打死他。”

    秦良玉看了他一眼。

    “打死不是上策。”

    韩万山一愣。

    秦良玉道:“鼓点要稳,第一排打完,必须退得整齐。”

    “第二排不能急,若第二排抢步,前排还没退开,就直接撞一起了。”

    她走到枪兵前。

    “你们听鼓,不听喊,敌人再近,鼓未响,不许放。”

    “谁先放,乱的是全阵。”

    老枪兵们没人敢顶嘴,刚编进来的一些新枪兵更是不敢。

    韩万山听完,也没觉得被抢了风头,反而拱手。

    “多谢老将军指点。”

    秦良玉点头。

    她带兵一辈子,知道这个时候不是争脸的时候。

    能多稳一分,便少死几个人。

    朱浪看着这一幕没有插手,专业的事,让专业的人做。

    他杀人可以,但秦良玉才是真正的老统帅。

    片刻后,南城方向传来动静。

    不是喊杀,是很多脚步同时踩在街面上的声音。

    前门大街尽头,一群持盾私兵率先出现,他们没有穿统一甲胄,但手里的盾很厚。

    后面是鸟铳手,再后面是刀手和背着包裹的掌柜伙计,银车夹在中间。

    范永诚坐在车内,脸色发白,却仍强撑着。

    乔黑虎走在前面,手持长刀。

    他抬头看见正阳门上站着的朱浪,骂了一句。

    “太子就在城楼上。”

    范永诚从车帘后看了一眼。

    他看见了朱浪,也看见了城头上的枪兵。

    可他已无路可退。

    现在退,后面就是锦衣卫和诏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