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十章小东西

    东宫的血味还未散尽,朱浪已经去了军器监。

    天才刚亮。

    军器监里炉火未熄,宋长庚带着一群工匠守在案边,正给第二批燧发枪做最后验收。

    见朱浪进来,众人立刻停手行礼。

    “殿下。”

    朱浪摆手。

    “别停。”

    工匠们这才继续做活。

    如今军器监和以前完全不同。

    每根枪管都有编号,每套枪机都有匠人签名,每一次试射都有记录。

    若是哪一组出了问题,一查便知是谁的手艺不行。

    所以工匠们干活比过去更怕出错,但也比过去更有奔头。

    以前造好造坏都是挨骂。

    现在造得好有银子,有肉吃,家里还能领粮,傻子才偷懒。

    宋长庚跟在朱浪身侧,低声禀报。

    “殿下,余下五百杆燧发枪已经齐整。”

    “其中四百七十三杆三次试射合格,二十七杆引火慢些,草民已经让枪机组返修。”

    朱浪点头。

    “合格的先装箱,另把纸包定装药配足,每杆枪先配三十发。”

    宋长庚立刻应下。

    朱浪又道:“刺刀呢?”

    宋长庚带他到旁边的长案。

    案上摆着一排短刃,刀身不长,套筒打磨得很细。

    “殿下,这是第一批。”

    “三百把还差六十把,午后就能齐。”

    朱浪拿起一把插到枪口下方试了试。

    套得紧,不挡枪口。

    还行。

    虽然比后世刺刀粗糙,但放在崇祯十五年,已经够用了。

    宋长庚看着那把刀,语气带着几分认真。

    “殿下,有了这东西,枪兵就不怕敌人贴身了。”

    朱浪道:“不是不怕,是能多活一会儿。”

    “战场上,多活一会儿,就能多开一枪。”

    宋长庚点头。

    这话糙,但很实在。

    朱浪把刺刀放回去。

    “今日找你们来,不是只看枪。”

    宋长庚立刻招呼几个匠首过来。

    赵铁锁、李铁头、王老三,还有两个最擅长做小机关的老匠,都站到案前。

    朱浪从袖中取出一张纸,纸上画着几件东西。

    一件像钳子,却比寻常铁钳多了螺杆。

    一件像夹板,中间有齿轮,能一点点收紧。

    还有几根细长钢针,针尾带着刻度。

    宋长庚看了半天,问道:“殿下,这是军器?”

    朱浪想了想。

    “也算。”

    李铁头挠了挠头。

    “这不像打仗用的。”

    朱浪看他一眼。

    “不打仗,也能杀人。”

    几个工匠不说话了。

    他们听懂了,这不是给战场用的。

    赵铁锁更直接。

    “殿下是要刑具?”

    朱浪没有否认。

    “我要精准,能一点点施力,不能一下弄死。”

    “能让人疼,也能让人清楚知道,下一寸还会更疼。”

    院里静了片刻,宋长庚低头看图。

    “螺杆能做,不过若要施力均匀,螺纹要细,不能粗。”

    赵铁锁也道:“夹板也能做,用熟铁不好,容易变形,得用好钢做牙。”

    最后是李铁头。

    “钢针刻度倒是容易,针头要不要空心?”

    朱浪看向他。

    李铁头立刻解释:“若是空心,能灌盐水、醋水,也能放药。”

    宋长庚看了他一眼,李铁头缩了缩头。

    “草民只是说能做。”

    朱浪笑了笑,把纸压在案上。

    “都做,两个时辰内要第一套。”

    宋长庚没有多问。

    “草民领命。”

    朱浪又补了一句。

    “此事不入军器监明账,单独造,单独封,谁敢传出去,按泄密论。”

    众工匠齐声应下。

    朱浪转身走到枪架旁。

    五百杆燧发枪,整整齐齐摆在木架上,枪口朝上,枪托朝下,编号从乙一到乙五百。

    他伸手摸过枪身。

    这是大明现在最值钱的东西,不是银子,是能把银子变成活路的东西。

    “张武。”

    张武上前。

    “臣在。”

    “传韩万山。”

    不多时,韩万山坐着轮车被推来。

    他的腿还没好利索,但嗓门比谁都大。

    进院便骂后面的亲兵。

    “推稳点,老子这身骨头还没散架呢。”

    朱浪看他。

    “挑五百人。”

    韩万山立刻收了骂声。

    “殿下要扩枪兵?”

    “对。”

    “从东宫亲军里挑,胆子稳,手快不乱跑的,不要只挑会拍马屁的。”

    韩万山咧嘴。

    “殿下放心,谁敢装,我一棍能敲出来。”

    朱浪道:“今日午后领枪,明日开始操练,原三百枪兵为骨干,每人带一人,先学装填,再学轮射,最后上刺刀。”

    韩万山应下。

    “臣明白。”

    朱浪又道:“三日内,孤要八百枪兵能站成阵。”

    韩万山没有讨价还价。

    “能。”

    朱浪看着他。

    “别只说能,若练不出来,孤打你。”

    韩万山拍了拍轮车扶手。

    “殿下要打,臣受着,但谁敢拖后腿,臣先打断他的腿。”

    朱浪满意地点点头。

    军器监里,工匠继续赶工。

    午时之前,朱浪要的那几件“小东西”全都摆到了案上。

    机械钳,压指夹,刻度针,转轮绳架。

    还有一只带着刻度的铜漏。

    宋长庚亲自试了螺杆,转一圈,夹口便收紧一分。

    十圈就是一寸,很准。

    他抬头问:“殿下,这东西叫何名?”

    朱浪看着案上的器具。

    “叫什么都行,反正用过一次,人就会记住。”

    说完,他让张武把东西装箱。

    宋长庚看着箱子被抬走,没再问。

    他已经知道,这一套东西,今晚会送去哪里。

    诏狱。

    最深处的刑房不见天光,墙上火把烧着,火光落在铁钩、木架、锁链上。

    范三拔被吊在中间。

    他没有死。

    朱浪不让他死,锦衣卫便不敢让他死。

    范三拔身上的伤不算多,因为他还没开始真正受刑。

    骆养性站在旁边,手里拿着一份从山西会馆搜出来的暗账。

    赵启年守在门口,张武让人把军器监送来的箱子抬进来。

    箱盖打开,里面的东西一件件摆上桌。

    范三拔看了一眼,额头上便出了汗。

    他见过刑具,商人走黑道,什么狠人没见过?

    但他没见过这种东西,不像刑房里的夹棍和烙铁。

    这些器具太干净了。

    干净得不像拿来折磨人的,更像是工匠用来校准零件的工具。

    朱浪坐在桌后,看着范三拔的面板。

    【范三拔】

    【身份:范家京城大掌柜】

    【忠诚值:-100】

    【财富关联:极高】

    【晋商谍网关联:核心】

    【通敌关联:核心】

    【心理防线:6·4】

    【危险倾向:自尽、拖延、误导供述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