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十一章宗室反扑

    午门外的血刚冲干净,京城的风便变了。

    午门一役,宗室先坐不住了。

    他们倒不是心疼李进忠,也不是心疼贺文通。

    一个太监,一个户部郎中,死了便死了。

    他们真正怕的是太子把人押到午门外,当着宗室六部和内廷的面砍了。

    这不是简单地杀四个人。

    这是在告诉满京城的人,宫门之内,谁也没有免死金牌。

    下午未时,福王、瑞王、惠王等几位在京宗亲,带着数十名郡王国公和侯爷,一路哭到乾清宫外。

    这些人平日讲究体面,出门马车香帘,府中奴仆成群。

    今日却一个个跪在宫门外,乌纱歪斜,袖袍沾灰,哭声比丧钟还响。

    “皇上,太子暴虐,坏祖宗法度啊,午门乃国朝威仪之地,岂能成刑场?”

    “宗室,宫眷皆被逼观刑,这是羞辱皇族,是动摇宗社!”

    福王跪在最前面,嗓子喊得最响。

    他年纪不小,身子却养得肥厚,跪在石阶上,两个内侍在旁边扶着,仍像要散架一般。

    颤颤巍巍间,声音不断从他口中传出。

    “皇上,太子今日能逼宗室观刑,明日便能带兵闯王府,臣等不是为贪官求情,是为祖宗江山求一个规矩。”

    “请皇上收回太子代天行事之权,令太子闭门思过。”

    一群宗室立刻跟着磕头。

    “请皇上明断!”

    声音传进乾清宫,崇祯坐在殿中,额角发紧。

    王承恩站在一旁,低着头,更是不敢多话。

    这几日,事情一件接一件。

    成国公府,太和殿,军器局,黑云寨,贡品案,午门斩人,每一件都把朝廷旧皮扒开一层。

    崇祯如今也不恼了,在心底深处,他是赞成朱浪所做的这一切的。

    虽说朱浪每做对一件,都等于在打他这个皇帝的脸。

    只是现在宗室哭到宫门前,让他有些无所适从。

    这不是几个官员请辞,这是朱家人自己闹起来了。

    崇祯按着案角,开口道:“传太子。”

    王承恩领旨出去。

    不多时,乾清宫外忽然安静了一些。

    不是宗室不哭了,而是宫道两侧多了人。

    三百名东宫亲军拥着一锦衣少年自官道而来,少年眉清目秀,此时看去却是不怒自威。

    亲军没有高喊,更没有拔刀,只是按小旗分列,控制住乾清宫外几处要道。

    几个郡王回头看了一眼,声音立刻低了。

    福王也看见了。

    他脸上的肉抖了一下,随即咬牙道:“太子这是要做什么?带兵逼宫吗?”

    没人接话,因为朱浪来了。

    王承恩在前引路,走到殿门口时,看了朱浪一眼。

    “殿下,皇爷心情不好。”

    朱浪看着那一群王侯,脸色同样难看。

    “巧了,孤心情也不好。”

    王承恩不再劝。

    朱浪当即踏入乾清宫。

    殿内,崇祯坐在御案后,脸色压着怒意。

    殿外,宗室跪了一地。

    福王见朱浪进来,立刻抬头。

    “太子殿下,你还知道来见皇上?”

    朱浪看都没看他,先向崇祯行礼。

    “儿臣见过父皇。”

    崇祯盯着他。

    “你在午门杀人,朕准了,可你逼宗室和宫女太监一并观刑,是何道理?”

    “你这是办案,还是羞辱朱家人?”

    朱浪眉目间始终平淡,他只是静静地扫过在场的众人,冷声道:“父皇,儿臣若想羞辱他们,就不会只让他们看斩人。”

    殿外一阵低声骚动。

    崇祯拍案。

    “朱慈烺!”

    朱浪没有退。

    他转身,看向跪在最前面的福王。

    “皇叔今日来,是为祖宗规矩?”

    福王脸上肥肉一颤,朱浪这声皇叔一叫,又给了他不少威仪。

    “自然。”

    朱浪笑着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“那孤也问皇叔一句,李自成为何能一呼百应?”

    福王皱眉。

    朱浪也不理会,只是阐述事实。

    “因为陕西、河南、山西、湖广,无数百姓没有地,没有粮,没有活路。”

    “他们的地去哪了?有的进了豪强田庄,有的进了官员名下,有的进了寺庙,还有一大块,进了宗室王府。”

    福王脸上肥肉又一次绷紧。

    “太子慎言!”

    朱浪不屑于和这些整日游手好闲的皇亲国戚多言。

    “慎言,慎言能救大明?”

    他向前走了一步。

    “福王叔,你在洛阳田产有多少万顷?”

    “岁禄、盐引、商税、庄田,每年耗费朝廷供奉几何?”

    “河南饥民吃树皮的时候,福王府可开过几次仓?”

    “边镇欠饷的时候,福王府可给国库捐过一两银子?”

    福王张了张嘴,一时没答上来。

    他当然可以骂太子无礼。

    可朱浪问的是银子,是田地,是粮仓。

    这些东西,一查就有。

    殿外不少宗室低下头,朱浪一一扫过他们。

    “诸位皇叔伯今日跪在这里,不是心疼祖宗规矩。”

    “你们是怕孤的刀,下一刻砍到你们府门口吧。”

    崇祯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这句话虽然难听,却是事实。

    朱浪转向崇祯。

    “父皇,儿臣今日不和他们争体面。”

    “国库缺银,边镇缺饷,军器局缺料,灾民缺粮,既然宗室都来了,那便正好。”

    “儿臣正好要向他们借一点东西。”

    福王警惕道:“你要借什么?”

    朱浪看着他。

    “银子。”

    殿外瞬间安静,于德旺适时抱着两本册子上前。

    朱浪接过后,随手丢在殿前石阶上。

    册子摔开,纸页散出几张,一份是成国公府抄没清单,一份是黑云寨缴获清单。

    朱浪指着地上的册子。

    “这是逆臣朱纯臣和黑云寨山匪的家产数目,勋贵山匪都知道藏银。”

    “诸位皇亲贵胄,大明养了你们二百多年,你们的家产又在哪里?”

    福王脸色发红,瑞王在旁边忍不住呵斥。

    “太子此言,是把宗室与逆贼山匪相比?”

    朱浪就等他这句话出口。

    “那好啊,若不愿相比,那便拿出比他们更像朱家人的样子。”

    他抬手,骆养性取出一张新的告示。

    朱浪自己先看了告示的内容一眼,这才笑了笑。

    “诸位,如今国事艰难,孤今日给诸位两条路。”

    “第一条路,主动捐输。”

    “你们可以自行按照这告示捐输,上至王爵捐银五十万两,下至伯爵十万两,银子三日内入户部新设军国银库。”

    “捐了,以前不管你们是占田放贷,还是买卖盐引,这些烂事孤暂时不追。”

    殿外宗室一个个看向告示,先是沉默,随后一片议论。

    “这哪是捐,这是抢,王爵五十万两,太子你是疯了不成?我府里哪有这么多现银?”